"揭不开锅?"
王建国猛地抬头,黧黑的脸上眼睛亮得像塬上的夜星,"副队,你可别吓我!三年自然灾害时我们都还穿开裆裤呢,知道啥叫饿?那年头老一辈去黑河滩背水,往返几十里地,那家伙水比油贵,谁喊过一个'苦'字?"
"如今不一样了,此一时彼一时啊!"
周副队的声音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低,"那年头公社有返销粮,今年开春先闹虫灾,后遭洪水,秋粮苗子没保住,现在井干河枯的……"
月升过树梢时,王建国走到洞口透气,忽然看见山坳坡地上一点金黄在风里晃,顿时一脸喜色。
"周副队!你快看那是啥?"他声音发颤,手指抖得指着远处。
周副队蹙眉望了半晌,蹭地站起来,胳膊下摆扫得干土飞扬。
"嘿!是小麦!真的是小麦!"
两人踩着烫脚的土地往坡地跑,干裂的田埂在脚下咔咔响,像嚼碎了玻璃碴子。
那片小麦长在背阴的山坳里,靠着岩缝渗下的潮气抽穗灌浆,麦穗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金黄,麦芒上还挂着上个月浮尘雨留下的泥点。
王建国蹲下身,手指拂过麦穗,麦芒扎得手心发痒,可他却很喜欢这种感觉。
那是粮食,长在地里叫庄稼,磨成面粉能救命!
"王建国同志,你估摸一下,这麦能打多少面粉?"
周副队捏下一粒麦穗搓开,金黄的麦仁滚在手心里,暖烘烘的。
王建国抬眼一望,少说也有二十多亩。
抓起一把麦穗放在鼻子下闻着,干裂的嘴唇咧开笑纹,"够赵家园每户分上一升,磨成细面能给娃娃擀碗汤面。"
抬眼间,看到周副队突然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角时带起亮晶晶的东西,也不知是汗珠还是细泪?
乡亲们有救了!
南风卷过塬坡,干枯的野草沙沙作响,可那片小麦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散发出混着泥土和阳光的香气。
王建国把麦仁放进嘴里嚼,生麦粒的清甜混着嘴角的血味,竟品出点不一样的滋味。
"周副队!"
他抹了把脸上的麦粉,"等收了这麦,咱就号召赵家园的乡亲们挖水窖,刨到石头底子也要给赵家园刨出个活路来!"
“好!”
周肯定表示,小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袖口磨破的边儿扫过他汗湿的脖颈。
远处塬坡上,几只归巢的老鸹嘎嘎叫着,翅膀擦过淡云边缘。
两人蹲在麦地里,一遍遍数着沉甸甸的麦穗,像数着赵家园几十口人熬下去的盼头。
也就是在这时,山洞里鬼鬼祟祟的探出两个脑袋。
咦?王建国同志跟周副队大半夜的躲在山坳里干啥?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