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后太后的声音依旧从容:“就按皇帝的意思办。”
“将爱卿,太傅明日可是出殡?”
将离出列:“蒙陛下惦念,家父明日卯时二刻出殡。”
皇帝虚浮无力地点了点头,神情甚是凄哀,隐隐有泪浮出眼眶:
“遥想当年,先帝子嗣兴旺,七子绕膝,太傅却独独青睐朕,授业传道解惑助朕荣登大宝,仿佛如昨啊。”
一声微不可察的嗤笑从珠帘后传来,将离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陛下,节哀!”众臣劝道。
“太傅是为了大庆江山安宁,才会惨死锡人刀下。朕已敦促北冥王李长白三月之内务必攻克锡人先锋营,以慰太傅在天之灵。将正言赐谥号文正,牌位入太庙,配享之典交礼部酌办。爱卿节哀,朕还盼着你承太傅风骨,勇立朝堂、匡扶社稷。”
经天纬地曰文,图国忘死曰正,牌位进太庙享皇室香火,这是对太傅将正言的最高褒奖;将家世代簪缨、三代帝师,文正公虽只是谥号,但对将不弃而言,封公进爵指日可待。
无上荣宠,纵观整个大庆朝无人能及。
“谢陛下!”将离跪地叩首。
内侍大太监潘德海一挥拂尘,尖着声:“退朝!”
众臣躬身:“恭送陛下、恭送太后!”
李承昊刚转身,被潘德海叫住:“总督留步,陛下请您去御书房同用早膳。”
“好。”他收了脚,将离已经和太子走出了大殿。
“孤今日表现如何?”太子回首朝大殿一瞥,有些羡慕李承昊。
父皇忌惮北冥,连带着对这个糙汉世子都极为亲热,不仅让他做了禁军总督还隔三差五喊他谈心、共膳,连他这个太子都没有这待遇。
“你哥传信让我咬死老二。你怎么不附议?”
将不弃临上朝前的确让将离与太子打配合,一并咬住二皇子,只是她觉得其中疑点重重,按兵不动为宜。
“刚刚在大殿太伤心,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对了,您怎么知道叶小东在货仓?”
太子心有戚戚焉,拍了拍她的肩:“我的人一直在找他,他跑回京城主动递信予我,说有人要杀他灭口。我就知道老二野心勃勃,没想到他竟真的敢对太傅下手。这一回,孤绝不姑息!”
像是表达坚定的态度,他的两只大手重重地压在将离的肩上,连拍了好几下。
昨夜肩头挨了李承昊两拳,被他这么一拍雪上加霜,将离强忍着泪:“多谢殿下。”
“您私自动兵,实有不妥……”
太子大手一挥:“哎!这有什么!父皇都没说什么。你不必为孤担心。”
清晨的日头跃然升腾,红晕洒落在将离脸上,如同上了胭脂,粉雕玉琢;长长的睫毛抽出无数细丝悄无声息地缠住他的手脚,钻入他的魂里。太子看得痴了。
他沦陷在似蹙微蹙的眉山,沦陷在将滴未滴的泪眸,欣喜若狂。
这是他发现的,独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宝藏。
“殿下?”将离挥了挥手,“您在想什么呢?”
“哦,昨日我同子夏碰面,原本他怀疑老二同北冥勾结,如今看来未必。咱们还是要拉拢李承昊,修复同北冥的关系。我请舒王出面邀他赴宴,但我同子夏都不方便,只能拜托你了。”
“好。我还要回府准备父亲出殡的事,先行告辞了。”
太子很欣慰,加重手劲拍肩:“去吧。”
将离转身摸了摸肩,翻了个白眼。
工伤,回去问将不弃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