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原娶了萧家旁支的姑娘,算起来也是太后的姻亲。
“大理寺听察情、掌刑狱、雪尘冤,可我看周大人的眼睛不太行,我这是给他洗洗眼,怎么无法无天了。再者说,李长白一年四季忙着打仗可没空教我,同他又有什么干系!”
李承昊是半点面子都没给萧太后。
左右都困在这雀都,他偏就横了,看谁敢拿他怎样?
皇帝手扶着额,斜斜地靠在龙椅上,满眼都是疲倦:“咳咳……好了。长煦是冲动了些,但周开原也不是没有错。这件事明显就是栽赃,你一个大理寺卿难道还看不明白?凶手死便死了,这点小事闹上朝堂,也不嫌晦气。”
啊?周开原勉力睁大青肿的眼,可依旧只能露出一条细缝,他冤呐!
他什么都没说还挨了顿打,怎么还是他的错了?
“陛下……臣……”他委屈啊!
太后端着脸瞥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他低下了头,自认倒霉:“陛下教训的是,臣知罪。”
“长煦啊,雀都比北冥可热多了。过几日陪朕去芙蓉山庄避暑,消消火气。无咎也去,你们正好做个伴。都下去吧,朕也疲了。”
二皇子跪在一旁,眼珠子转来转去,“父皇,那儿臣呢?”
“你若想去就一起去,老实点,别尽给朕添堵,去看看你母妃,她想你了。”
“谢父皇!”二皇子欢天喜地地告退。
太子垂首立在一旁,像被遗忘的人,有些茫然无措。
“哀家岁数大了,天热懒得动,这回就不去了。”太后意兴阑珊,搭着老嬷嬷的手,也不等陛下回话,就先一步走出大殿。
皇帝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再抬眼,目光又痛又恨,语气却依旧平静:“送母后。”
李承昊带着崔无咎告辞。
等人都走光了,潘德海才扶起皇帝,“陛下,今儿您没吃药,也能坐小半个时辰了。奴才瞧着这回灵丹颇有奇效啊。”
“咳咳,但愿吧!”皇帝想起几个皇子,边走边摇头,“这几个小子少惹我生气,朕还能多活几日。”
“陛下洪福齐天,如今李世子也回到您身边,遂了多年心愿,老奴瞧着心里真欢喜。”潘德海抬袖擦了擦眼角。
“你瞧瞧,他的五官同他娘一模一样,但眉眼像朕。想起云茵,朕的心里难受啊。当年她弃我而去,谁能知道肚子里已经有朕的骨肉。若不是母后强压着我娶谢氏,我又怎会对不起她。”
潘德海垂头劝道:“也是她没福气,皇后虽说不能落她头上,可做您的宠妃照样荣宠一世,也不必在北冥吃糠咽菜受罪,若是在宫里头生,哪能难产而死啊。”
“哼,李长白还以为能瞒得了朕一辈子,朕不会就这么算了。”皇帝手捏得发紧,骨瘦如柴的手背青筋陡起,如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潘德海低垂着头,试探道:“陛下,世子体健貌端,又擅骑射,假以时日未必不能……”
“哼!”皇帝斜睨了他一眼,“是有人让你来打听朕的心意吧。”
潘德海立即跪了下来掌嘴:“绝无此事!奴才多嘴!”
皇帝让他起来,冷哼了声,继续搭着他的手往养心殿走:
“让他回雀都,朕的确有私心。一来想着全一全父子情谊;二来,也正好用他磨一磨储君的刀子。老大过仁、老二过奸,虽说储君已立,但朕心里总觉得差了些什么。这两人要是聪明的,就该好好对他。
若说聪慧谋略,他是朕的儿子,自是人中翘楚。可他上来,雀都的世家就不得安宁了。这些年他们斗得你死我活,朕瞧着解气。没得让他们有借口扭成一股绳,反倒生出祸事。”
“陛下英明!”潘德海谄媚地迎合着。
皇帝的心情也逐渐转好:“让内库挑些珠宝玉器和有趣的玩意儿送去总督府上。他进雀都还没几日呢,有些人就耐不住想拿他开刀,受了不少委屈。”
“陛下拳拳爱子之心,总督就算是石头心,也定然能感化的。”
皇帝长叹息:“他的脾气同他娘一样,倔。”
纵然他同他讲了不少当年之事,李承昊死都不肯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