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将离闷闷地应了声,她从不敢以极致的恶去揣测将家人,可将家一次又一次刷新了恶的下限,以至于“弑父”这两个字萦绕在她的心头,久久难以驱散。
大抵是见不得她如此萎靡,李承昊抬手托着将离的下巴,落下了一个安抚的吻。“天塌下来,还有我。”
将离定定地看着他,俊朗而坚毅的眉眼,每一寸都在向她敞开怀抱,扬着手在召唤着她。
独来独往惯了,她第一次觉得这感觉像是盛夏展开了树荫,冬日生起了暖火。
情之所至,她抬头将李成昊的脑袋拉低了些,贴上了他的唇。
唇沾着水有些微冷,相触间却迸起了星火;星火燎燃,长夜自此拉开了帷幕。
待长烛燃尽、幕帘再度挑起时,她已经躺在了榻上,两人伴着倦意相拥着有一搭没一搭说起孟贺嶂这个人。
“君子崚嶒骨,只身入雀都,原是来大开杀戒的。”
将离低低地应了声,“该杀。”
贪官污吏如蝗虫层层附在大庆这块肉上,朝政腐败如烂泥沼,早就发臭了。
李承昊侧卧在一旁,单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的手指不停地卷着她的长发,声音缓慢又低沉,将离半阖着眼,如听远方的晚钟声。
“今日他的话虽不中听,但也有几分道理。若陛下要动萧家,而你又是萧相举荐,日后难免不会牵连到你的身上。”
涉及将离的安危,他不得不多思虑几分。
“嗯,有道理。”她低低地附和了一句,闭着眼朝他怀里拱了拱,黑丝披落,顺滑又茂密,像极了一头温顺的小猫。
“要不然……”李承昊想说,要不然别上朝了,他养;自古夺位多凶险,他宁可一个人去拼、去抢,头破血流也无妨,可见不得她遭半点罪。
“要不然别上朝,是吗?”将离伸手抱住他精瘦的腰,埋头呵气,“休想。说好了,同生死、共进退。”
李承昊低笑了声,“你何时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
她莞尔,终究还是开了口,“我明日搬去棠溪里,不能再住这了。”
外头那些想要见她的人,应该已经迫不及待了。
李承昊虽不舍,可也知道她话中深意,他何尝不是将离腹中之虫,只是离别突然降临,他有些失措。
将离见他身子绷得发紧,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便半仰着头看他:“又不是见不着。”
凤眼微挑,眼尾沁着夺魂蚀骨的魅,李承昊更难受了。
“不一样。”他哑着声,只摸了摸她的头。
过往那股无力感再一次席卷而来,如潮水将他湮没,沉浸在幽深湖底的锁链再一次捆住了他的手脚。
锁链从未消失,只不过是他遇见将离后,刻意不去想罢了。
“昭昭,我能成的。信我。”
将离攀着他的脖颈,与他贴面靠近:“我信。”
*
夜很长,又很短。
日头跃上九重阙,铜雀引吭高歌,万丈雪辉映着金色的光芒。
将离本以为的搬家不过是她和琉羽两个人直接去棠溪里的宅子就是,没承想,李承昊竟指挥着玄晖和全布,浩浩****地装了好几车的东西,送到了新宅里。
乍一看,她都傻眼了,“都是些什么?”
“是什么你别管,都是用得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