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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刑（第2页）

琉羽只得放下笤帚，也跟了上去。

*

人皆说，皇城司是人间炼狱。

穿过樱栀巷转入一条窄道，两侧都是三丈高的灰墙，越向里走日光像是被吞没了似的，黑黢黢的，竟没有一丝光；夹道两侧的泥墙都爬满了青苔，可见此处终年不见天日，阴暗潮湿中还夹杂着血腥味、骚臭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浑身不适的枯枝烂叶腐朽的死老鼠味。

将离沉住气几乎不露任何表情，这倒是让谢世忠高看了一眼。走到黑漆铁门前，臭味越加浓郁，血腥味夹杂着地狱般的鬼哭狼嚎扑面而来。

将离动了动鼻子，谢世忠示意她进去：“请。”

她大方撩开白袍的衣角，跨过石坎，黑漆铁门在她的身后砰地关上，眼前是一片黑暗；黑暗维持了须臾，才亮起两道火光。

将离心知，这是谢世忠给她的下马威。

“普通女子跨进这道门，怕是膝盖都软了。”谢世忠声音凉凉的，听着像是毒蛇在吐信子，嘶嘶嘶的。

“司公不是早就知道了，我不是普通女子。”将离淡淡一笑，不卑不亢。

“好气魄。当初喝酒时我便觉得你同过去的将不弃有些不同，只是没想到是双生子，倒叫咱家走了眼。”谢世忠带着她不疾不徐地朝前走，像是闲聊一般，也不入正题。

将离四顾，皇城司犹如阴曹地府，四面皆是厚厚的石墙，面前走几步便是一道向下的石阶，整个室内密不透风，却总有股阴森入骨的风从四面八方刮来，钻入脖颈，刺入骨血，令人不寒而栗。

她跟着谢世忠朝下走，“小小伎俩如何能瞒住司公法眼，您不过是不欲揭穿罢了。”这话没有阿谀奉承的意思。

那夜云天楼饮酒，谢世忠时不时将探究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今日将离才醒转来，当时他已起了疑心。

谢世忠夹着嗓子干笑两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1】姑娘觉得可对？”

“司公高见。”将离拱手。

谢世忠素来傲气，他这番话刻意放低姿态，表示他并非多事的人，究竟意欲何为？

“请姑娘来，也是为了李总督的案子。”

谢世忠肩上的披风很长，在地上拖曳着，沙沙作响，此时两人一前一后已经走到了皇城司的地牢，血腥味十分浓郁，耳畔还传来司使严刑拷打的讯问声。

“这案子陛下金口已断，不知为何需要请我来？”将离蹙眉，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皇城司的手段，想来姑娘也听过一二。能挺过七十二般酷刑，硬是咬着牙不松嘴的，万中无一。圣谕命咱家七日内查清此案，今日正是第七日，咱家不得不请姑娘来这一遭了。”

说话间，谢世忠停住脚，站开了些。

一股阴风刮过，将离的面前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十字木架。

木架上捆缚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曾经艳若桃花的粉色儒袄染成酱色，应是干涸后又堆积新的血，红由鲜红转至暗红至黑红，分了层次，越加触目惊心，饶是素来自诩铁石心肠的将离，也颤了颤，差点站不稳脚。

这一瞬间的微动让谢世忠很满意。

他慢慢踱步至火光高照的铁盆边，从墙上取下烙铁，伸进大火中炙烤着，火光映着他白纸般的脸，那双阴冷的眼似乎变得炽热了些。

他喜欢这烙铁灼烧皮肤的焦味，还有那失控的惨叫声；哀号和哭泣组成了这个世间最美妙的旋律，让他成为这黑暗的主宰，生杀予夺，只在一念。

木架上的人儿身躯几乎和木头融成了一体，黑发覆面，几无一块好皮；一只眼睛透过发丝看向将离，映着火光，一动不动，不知是死还是活。

将离未吱声，谢世忠已取烧红的烙铁烙在这可怜人的肩胛骨，只听得凄厉的尖叫刺破了囚室，也刺破了将离的耳朵。

她睁着眼，神情依旧清冷，没有动。

谢世忠有些意外。

“都说郎心似铁，我看姑娘的心比铁还硬。”

将离语气很淡，“司公请我来，不会只是观刑吧？”

“姑娘说笑了。只是这假昭昭非要见到姑娘才肯招供，人之将死，咱家也只能全了她的心意。”他稍微让开了一点路，将离靠近了几步。

皮肉的焦味刺鼻，假昭昭只剩下一口气了，她望着将离，颓败的眸子连眼泪也不会流，只怔怔地望着，目光虚浮。

“我来了，你可以说了。”将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