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观刑（第3页）

谢世忠：“娇娘，你要见将离，我把带她来了。说吧，幕后指使你诬陷北冥王和李承昊的人是谁？”

原来她叫娇娘，将离也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

一声低喘似从腐烂的泥堆里钻了出来，气息很短，似叹又似哀鸣，她的眼珠子微微一动，盯着将离，颤抖着张开了口，声音很低、很细：“为什么……”

将离凑近了一步，才听清她问的是，“为什么不放我一条生路。”

当日若不是将离揭穿了她假昭昭的身份，或许陛下会开恩饶她一死。这一丝残念萦绕在娇娘的心中，成了执念，纵然她要下地狱，也要问清楚。

将离很平静，没有一丝波动和恻隐：“你不该问。己所不欲，还之彼身。若你成了事，今日挂在这木架上的人又该去问谁？”

“呵……”娇娘似被她浇了一盆冷水，人又清醒了几分，她的眼珠子转向谢世忠，嘶哑着声，“谢大人，我招。”

谢世忠扬手，书吏执笔，准备在铺好的纸上记录口供。

将离支起了耳朵。

娇娘的眼眸顷刻诡异地一亮，唇挂着血迹微微上扬，“是太子。是太子指使我陷害他们的！是太子！”

“混账！”谢世忠身形一晃，鹰爪掐住了娇娘的脖子，只听得咔的一声，木架上的人便再无声息了。

书吏如被点了穴，木木地站着，手中的狼毫笔来不及刮墨，滴下一滴墨汁，在米黄的宣纸上绽开，犹如一朵刻满诅咒的黑莲。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哑了声。

谢世忠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回身便朝着将离阴笑道，“姑娘可听到什么了？”

将离淡然以对，“突然耳鸣，什么都没听见。”

谢世忠干笑了声，眸光犀利地转了转，似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巧了，咱家老了，有些耳背，只听得苍蝇嗡嗡了几声。茅坑里飞来飞去的腌臜货，拍死了就死了，省得飞出窗外脏了圣人的耳朵。”

几名皇城司使和书吏皆垂头静默，一时该做什么的又做什么去了，似刚才那一幕根本没发生过。

一个司使端来了一盆水给谢世忠净手，书吏又送来了雪白的棉帕。

谢世忠的手指细长、干瘦，指尖修得尖尖的，像极了鹰爪；他擦得很仔细，像是要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彻底擦掉，脸上又浮起一层浅薄的笑：“耽误姑娘迁居的喜事，是咱家失礼了。老七。”

一名司使端上了一个木盒，里头是一对皎洁透亮的和田玉佩，在这昏暗的囚室都散着温润的荧光，看材质是极品。

“这是咱家一点心意，姑娘收下。”

将离推却，“怎好意思让司公破费。”

“你若不收，来日如何共饮。”他笑，意味深长。

将离颔首，“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七，送将离姑娘回府。”

“是。”这名叫老七的司使拱手，对将离很客气，“姑娘，请。”

将离虽被唤姑娘，却依旧执着地行了拱手礼，“告辞。”

转身间，囚室的铁桶柴火似遇见烈油般，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噼啪声。

将离没有回头。

谢世忠望着她清瘦如竹的影子消失在囚室的转角，浮了浮嘴角，神情也变得有些悠远而怅然，白色的背影与他心底深处那个惦记半生的人合在了一起。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2】

备注：

【1】出自老子《道德经》

【2】出自《诗经·小雅·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