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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对（第1页）

应对

大殿窗外，闪电带出一道鬼影。

皇帝像是看到了将正言，心头一惊，身形晃了晃差点站不稳，枯槁的手死死捏着桌角，手背迸起青筋，脸瞬间惨白。

“陛下！”潘德海惊惶地四顾，慌忙上前扶住他坐下，又递上一杯清茶，“主子这些年同他们周旋、殚精竭虑，一定要保重龙体啊！将正言已除，将家没有了他群龙无首，那将不弃年轻，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主子可以放心了。”

刚刚那一声怒吼似用尽了全身力气，皇帝喘息如雷。

丹丸虽每日服用，但药效似乎一日比一日淡了，他有些气短，就这潘德海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算是缓了过来。

他揉了揉眉心，刚刚应该是幻觉。

像是为自己开脱，他道：

“将正言要怪，就怪自己的好儿子。拔尖儿的儿子想冒头建功立业，却被其父拘束，生了歹心。也多亏这将不弃收买了涌安做手脚换信，才让孟贺嶂得以顺水推舟布下这个一石二鸟的局。那些锡人收了将不弃的钱，日后就算事发，也只会指认他弑父，同朕没有任何关系。”皇帝冷笑，自己三番四次暗示将不弃可除掉父亲除掉父亲取而代之是一点不提。

潘德海唯唯诺诺地应着，“这倒是，不然叫孟贺嶂杀将正言，这书生连宰鸡的力气都没有，还真未必能行。”

“朕放任萧家磋磨此人二十年，为的就是磨出这把利刃。寒门书生无所倚仗，朕才是他的天。可叹将正言一生教书育人，结果学生背刺他，儿子谋害他。他还有什么脸同朕提君臣共治？笑话。”

“陛下英明。”潘德海恭维道，“您用了孟贺嶂这把刀，不但除了将正言，召回李总督，如今萧定邦及其党羽也是罪证确凿，萧家离灭族也不远了。”

皇帝总算是露了一丝得色，“世家盘踞雀都多年，各个如狼似虎、弱肉强食。萧纨绮把持朝政后萧氏独大，我只需割破他们的喉咙，其他几家便会闻着血腥味扑上去。卫氏就是个例子。卫氏一灭，他们的田产铺子宅子都被萧、谢、文、将家染指瓜分了，唯有崔家还算干净。”

他手指点了点桌上摆着的密函，是谢世忠一并呈递上来的卫氏抄家详报。

“卫氏灭族抄家折合应有七百二十万两，可他们只入库三百万两。瞧，这就是朕的肱骨大臣！”

说到此处，他的情绪突然激动，捏起桌面的密函，揉成一团掷在地上：“那都是朕的钱！”

潘德海战战兢兢地又跪了下来，“陛下，息怒！”

卫氏抄家是刑部新上任的尚书顾维恩主办，六部皆有参与，大理寺卿周开原更是打前阵的先锋。所抄没的资财大部分进了萧相和太后囊中，剩余的给谢东彧、将不弃、文康泸、周开原、顾维恩等人瓜分了。

将离盗走的将不弃私库中的大多数钱财、书画珠宝等贵价物出处便是来自这里。

顾维恩是萧太后的外甥，生母是萧太后另一个胞妹萧若宁，嫁的诚国公顾千钧。

他原是刑部侍郎，卫氏谋反一案牵连了前刑部尚书，他才得继任升职。

“卫家六世公卿、钟鸣鼎食，家底不可为不殷实；这还不算老二的皇子府和卫氏废妃的钱。他们瓜分之数达四百二十万两，比朕拿的还多！若不是为填国库的亏空，怕是连这个三百万两都不肯尽数掏出来！”

皇帝气得咳喘加剧，潘德海起身为他抚了抚背，“陛下，保重龙体啊！”

“孟贺嶂参萧定邦等人正是时候！朕要让这些蠹虫将一应贪墨的银两都吐出来。”

潘德海斟酌踟躇：“旁的几个都是老谋深算的狐狸，可这将不弃，奴才倒是惊着了，他竟胆子这么大。”

皇帝横了他一眼，“‘天要其亡，必要其狂’，弑父在前，贪墨在后，此人行事毒辣、贪婪尤甚。虽才华横溢，可太子优柔寡断，未必能降得住他。储君竟能在满朝文武面前称将正言为亚父，可见将氏死有余辜。朕绝不会让我皇室再为任何士族所掣肘。”

潘德海低眉垂头，顺着皇帝的话头：“主子许将离入朝，是不是想让他们将氏内斗？”

“好奴才！”皇帝龙颜大悦，“双生不祥，堪用的留，不堪用的，杀。”

殿外暴雨如注，禁军守卫披甲立在廊下，大雨与地面相触声响噼里啪啦，室内昏暗，烛火随着惊雷暴雨摇曳，潘德海低头捡起密函，抚平皱纸又放回了龙案。

一主一奴的声音湮没在暴雨声中。

*

宣旨的小黄门是潘德海的徒弟，叫承恩。

将离瞧着有些眼熟，再一想，是当日廷杖的内监之一。

李承昊记仇，显然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承恩屏着气宣完诏，眯着眼哈着腰：“将离姑娘，跟咱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