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还真不好答,说自己有,则是狂妄;说自己没有,则是妄自菲薄,二者都不堪托付江山社稷,入朝之路必戛然而止。
潘德海为将离捏了把汗,同时也很好奇她会如何应对。
“一个人是否有才德,不在相国之口,亦不在群臣之口,而是在于她的才与德,能否为天子所用。有用之人方能施展才德,大展抱负;无用之人纵然满腹才学,也泯于众人。若臣女有幸得陛下青眼,定不辜负‘巾帼宰辅’这四个字。”
“好,很好!”皇帝声音都提高了些,“朕要的就是你这份才德。将离,大庆十一朝皆无女子为官的先例,你说朕是仁君,朕便为你开这个先河,即刻命你任工部尚书一职,为朕重修垂云大殿。”
修大殿?!将离猛地抬头望向皇帝。
直视帝王是大不敬,潘德海见状,提醒道,“将大人,快谢恩呐!”
“谢……陛下隆恩!”将离反应过来,匍匐在地叩首。
如此垂顺驯服,让皇帝的心情好转了些。
将离入朝对他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一来得了仁君从谏如流的美名,二来将离既为官自然不可嫁人为妇,如此便断了太子和李承昊的念想;三来,太后萧纨绮要她居高位立榜样,他便让她修大殿,稍有错处即可杀之,骄奢**逸的骂名也有人担了,他乐得坐享其成。
“潘德海,宣旨。”
旨意早已在将离来时便拟好,潘德海抑扬顿挫地朗诵完毕后,双手递给了将离,“恭喜将大人,贺喜将大人!”
将离叩首再拜,谢恩后才退出大殿。
雨幕如帘,潘德海送她至殿外,召承恩:“取伞来,送将大人至宫门口。”
“大人,稍候。”承恩一路小跑去廊下。
将离微微转身朝潘德海道谢,“前番多亏得公公高抬贵手。”
当日她挨了十余下廷杖虽血肉模糊却没有伤筋动骨,事后便知应是潘德海让行刑时留了力道。廷杖的打法有“着实打”和“用心打”之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潘德海只是眯起眼微笑,两道虚白的眉毛垂下,红润的脸浮着少有的善意:“投桃报李,不值一提。将大人否极泰来,定能一展宏图,咱家先恭喜了。”
“谢公公吉言。”将离拱手。
有一小黄门疾步匆匆淋着雨而来,潘德海沉下脸训斥,“何事如此慌张?御前当差竟一点体面都不顾了。”
小黄门手举信函,满脸雨水跪了下来,“急报,常兴和磐金两处雪灾,冻死近万人了。”
潘德海挂下了眉,兹事体大,他接过密函转身进大殿。
承恩举着伞小碎步上前,“将大人,请。”
两人走入雨中,他方才小心翼翼道:“总督大人在御道口候着多时了。”
“多谢。”将离道,“公公留步。”
“廷杖之事……”承恩生怕她记仇。
将离望着雨幕淡笑,“人都朝前看,哪有回头望的。”
“自然,自然。”承恩忙不迭点头。
将离朝前看,雨雾重重之中立着一堵墙,一座山,背负着双手岿然不动,一双眸子在夜色中辉映着灯笼的微光,璀璨如星。
玄晖在他身旁手提灯笼高举着伞。
“宫中沟道排水可还顺畅?”她问。
“顺畅。”李承昊凝眸深望,“尚书大人放心,本官顺道还查了檐顶金瓦,皆无漏水之状。”
将离笑意加深,原来是爬上屋顶听墙角了,怪不得身上湿淋淋的,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她扔掉伞朝他走过去,麂皮靴子踩着水洼疾步向前,在脚底下漾起一道道水花。
将离笑,李承昊才跟着笑。
万物皆黯,唯有彼此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