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
雀都的天,越发阴晴不定。
前日大雨,昨日放晴,今日又像是瞌睡睁不开眼睛,漫天灰霾霾的,半空飘着卷着鹅毛大雪,连寒鸦都不见踪影,走在街市如同走进迷雾,寻人的、被寻的,都像是多裹了层布,魑魅魍魉横行。
琉羽穿着素色棉袄在梨花巷子口哈着气,跺脚取暖。
没多久,巷口处来了个五尺高的男人,面目白净,穿的棉绸布交领长衫配无袖夹袄,是双庆。
他手里小心翼翼捧着盒子,见到琉羽加快了步伐。
“等久了?”双庆咧嘴笑,“不让你白等,给你的。”
“这是什么?”琉羽圆圆的眼睛扑闪着,双颊冻得通红,加上两个丫髻,像个可爱的福娃,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肥糯糯的手掀开盒盖,里头躺着一个泥做的娃娃,圆滚滚的,大庆人叫“磨喝乐”。
“看,像不像你?”双庆指着磨喝乐,“我在街市上路过,一眼就瞧上了。你肯定喜欢。”
“……”琉羽有些犹豫,“收了磨喝乐,还有醉鸡吃吗?”
“有!怎么没有。”双庆大笑,伸手揉她的头,“双庆哥哥这就带你吃去。”
琉羽这才欢欢喜喜地抱着木盒,跟着他往前走,“这很贵吧?”
双庆大手一挥,“不贵,你喜欢就好。”
琉羽懵懵懂懂,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清风楼。
酒楼对面的巷口,崔无咎半倚在墙角根儿,对将离道,“这双庆对琉羽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这个泥人可不便宜。普普通通一个都要三两银子。他一个家奴撑死了月例不过2两,出手这么阔绰,还下馆子……”
将离扬手招来身后的春和园小厮,“看清了吗?”
恰逢日头穿透云山,小厮将双庆的正脸看得清清楚楚,听此一问猛点头,“看清了,就是他陪那个双喜来听戏。”
盘旋已久的怀疑终于如靴子落地,将离爽快地掏出一粒碎银子打发了小厮。
李承昊双手抱胸,“是现在冲进去拿人,还是等他们出来?”
“不急。他定是听着风声来套琉羽的话,想要涌安的手札。我已经交代了琉羽,顺水推舟引他入瓮。咱们走吧。”
将离朝清风楼望去,二楼窗户大开,能瞥见琉羽和双庆边吃边聊得火热。
崔无咎又碎碎念:“半大点的孩子,你们放心让她跟杀人犯一道吃饭?”
哎,你是不是对琉羽有意思?”李承昊起了好奇心。
崔无咎连忙摆手:“胡说,她还是个孩子!我是没你们心大。”
李承昊一想也是,崔无咎这个人虽说是崔家独苗,但家中姐姐妹妹颇多,因而养得心思细腻,素日里比他这个粗糙的汉子可善解人意多了。
他不知道琉羽身手不凡,还絮絮叨叨地念个不停,李承昊嫌他聒噪,“叽叽喳喳,喜鹊都没你闹腾,滚吧。”
崔无咎万箭穿心:“长煦!大冷的天你喊我出来,一口热茶都不给,还赶我走?!”
李承昊边向前走边纠正他,“嗳,是你非要跟来,可不是我请你来。”
“将离,你看他!”崔无咎索性找将离鸣冤,“无情无义,对兄弟尚且如此,日后对你定然也会忘恩负义,你快跟他掰了,我给你介绍我三大爷的四舅子家的二表哥,风流倜傥……”
“崔无咎,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李承昊随手抓来一堆雪塞进他的脖领,崔无咎缩着脖子大叫,两人追逐打闹,像长不大的孩子。
将离跟在身后直摇头。
要不是这白雾茫茫,今儿老脸算是给这俩人丢光了。
突然,听得耳畔传来一声神神秘秘的童子音,“手抄话本要不要?二两银子一份,绝版独家,印刷清晰、质量保证!”
将离嗖地朝声音方向凌步,一把揪住小德子的耳朵,“好啊,可算让我逮住你了。银子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