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许久未曾同太子单独相见,时光如梭,往常这道熟悉的身影如今竟越来越陌生了,甚至隔着老远,她都能感觉到内心对他的抵触。
然太子并非这么想,他远远见到将离的身影,便欢喜得不知所措,恨不得拔腿跑过去相拥,但奈何如今已是有妇之夫,又不敢操之过急,便只得按耐住焦躁又热烈的心,等她一步步靠近。
“太子殿下。”将离行了礼,眉宇淡淡如风。
“阿离,你可算是来了。”太子搓着手,示意天禄退下,“昨夜你闹得雀都人尽皆知,说子夏弑父,这怎么可能呢?”
听这意思是兴师问罪的,将离有些后悔来这一趟,可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应付几句,便冷着声回道:“双庆是家奴,杀主有何好处?如果不是将不弃指使,谁又能有这本事指挥涌安收买信使,还勾结锡人诛杀使团?太子殿下与其斥责我,倒不如亲口去问将不弃。”
她如此坚定果决,倒让太子突然语塞,嗫嗫着不知该如何继续。他自然是问过将不弃的,但子夏言之凿凿,他又怎么会质疑呢。
“你一定是误会了,阿离。你和子夏、瑶儿都是血缘至亲,太傅在天之灵若看到你们这般争斗,如何能安息呢。听孤的,同子夏道个歉,他是孤未来的辅政大臣,也是你爹呕心沥血培养的帝师,无端背上弑父这样的骂名,日后在朝堂如何行走?你真是太不懂事了!”
指责将不弃弑父,就是打了他这个太子的脸面,兹事体大,皇帝没有追究已然是不幸中的大幸,如今雀都流言四起,一定要尽快压制下来,不能再让这个事情扩大了。
将离唇边挂着冷笑,他的反应皆在她意料之中,可真真正正地听见时,心寒得如六月飞雪,将正言可是他的启蒙之师啊。
“你宁可相信他没有弑父,也不愿意上奏陛下查清真相?我爹的死,对你来说,还没有将不弃辅政重要是吗?”
太子有些恼了,“将离,今日孤好言劝你,你却仗着孤对你的情谊,总是使性子。太傅已死,过往的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眼前,是当下,你明白吗?”
“什么眼前?什么当下?我爹死得那么惨,你连为他讨一个公道都不敢?枉你还口口声声称他为亚父,我为你感到羞耻!”
将离毫不掩饰心中的鄙夷,太子恼羞成怒:“羞耻?你女子之身入朝议政才是最大的羞耻!你以为陛下允你上朝,你便能与男人平起平坐了?大错特错!陛下不过是为了让你出糗,让你成为天下人唾骂牝鸡司晨的靶子!你越是抓住将不弃穷追猛打,便遂了萧相和太后的心意,他们与孤不睦已久,哪里是赏识你的才能,是故意推举你出来当刀使的,你还不明白吗?”
“还有李承昊,那舞姬说他通敌卖国虽然是假,可这总是他自己惹出来的桃花债吧?
将离沉默不语,太子向她靠近一步,“你不信?”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两寸宽的卷轴:“这是我派人查到的资料,同他有婚约的女子是凉州太守独孤羣的嫡女独孤姮,不是什么无名无姓之人,你若不信大可派人去北冥打听。阿离……”
将离看着太子的嘴一张一合,耳边只有嗡嗡声。
婚约?他何时有婚约在身,为何从未提过?
姮,嫦娥也。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无须展开画卷,也知道那独孤姮应是国色天香、风华绝代。
将离目光有些冷滞,并未接过画卷。
太子动了情,眉目缱绻,“阿离,只有孤才是真正心疼你的人。别再犟了!听我的,明日辞了官,待孤登基,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就算是后位,孤也可以给你。”
将离回过神,琉羽说得还真对,这饼啊,是吃得够够的了。
“殿下说完了?微臣告退。”她转身要走。
太子心急之下不顾体统,上前扯住了她的宽袖,“阿离,你铁了心要嫁李承昊同我作对?”
“我何曾说过要嫁他?”将离目无表情,不似作假。
“不嫁他?”太子糊涂了,“那你到底要做什么?”
“如你所说,和男人平起平坐。”将离淡淡一笑,“臣告退。”
太子立在风中像是一根树桩,一时分不清她是戏言还是认真的。
平起平坐,她疯了?
她是女子,内宅才是她的归属;嫁鸡随鸡、相夫教子才是正途。
寒风刮起一阵刺骨的凉意,他后知后觉,笃定自己被将离耍了。
累积的恼怒终于化作绵长的怨毒,太子愤怒地对着她的背影叫嚣:
“将离,你敢诓我,孤登基后第一个杀的就是李承昊!”
他得不到的,旁人也休想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