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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头（第1页）

梳头

炭火燃尽，铜盆微闪零星火花，室内暖如三春。

将离一睁眼就看到李承昊古铜色的胸膛，胡子拉碴的下巴正压着她的脑袋，双手还紧紧箍着她，见她被敲门声惊醒，大手轻拍着后背，嗓子懒洋洋的，有些干哑：“是玄晖，该上朝了。”

将离闷哼了声，朝他怀里拱了拱，倦得抬不起眼，“要去你去。”

她全身都疼，哪哪都疼，浑身上下像是被拆了骨头扒了筋又重新拼装了一遍，连睁眼都费劲。

李承昊的吻落在莹白的额头，下巴的胡茬来回刮蹭，“你导的好戏，不想去看看？”

“你派人打听了？”将离勉强抬起惺忪的眼，腮帮子酸疼，嗓子也哑了，听起来沙沙的，像是柳枝在轻拂着地面，撩得人心头又痒得很。

李承昊强压下念头：“顾维恩被下诏狱了。”

“不错，谢世忠下手够快，也够狠。”将离手指轻轻抚着昨夜她咬得两排牙印，逐渐开始恢复神智清明，“他同萧家且有的斗，对禁军而言是好事。”

皇城司监察百官，在禁军中也干涉颇多，石炳为何会当众挑衅李承昊，自然也是受人怂恿；军中派系众多，背后的势力也错综复杂，李承昊掌军至今推行的变革颇受掣肘，此番谢世忠陷进党争之中无暇他顾，他就能腾出手来整治军务了。

要想夺位，兵和钱，缺一不可，李承昊这个北冥空降而来的总督，想要完全掌控禁军还需要些时日；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也是将离为何要将顾维恩引去收买谢世忠的原因之一，将水搅浑，把矛盾白热化，继而坐山观虎斗，才是王道。

“萧纨绮不傻，她会对付你。”李承昊抱她起床，放坐在梳妆台前，又取了把篦子为她梳头，“可想好如何应对了？”

将离半睡半醒不肯睁开眼，憨态可掬，李承昊忍不住俯身咬了咬耳垂，她这才醒了神，轻轻推了他一把：“别闹。”

“皇帝要钱，退赃的事火烧眉毛，他们只会先对付将不弃，逼他掏钱出来平账，我正好也想探一探萧家的钱袋子。”

“萧家可比国库有钱，我听说有个神秘人专为他们打理生意，能让你摸到边吗？”

李承昊头一回梳头，笨手笨脚地捏着头发绕来绕去，却绕不出个正形，能看得出他尽力了。只可惜，这双手惯会握刀持剑，偏不会束发。

将离就那么坐着，静静地看着铜镜，一高一低两道白，似在铜镜中起舞弄影，她明艳若桃李，他威武如青山；她像是透过铜镜看到了一生；耳畔飘飘袅袅听到有人在念着“一梳梳到头，荣华富贵；二梳梳到尾，比翼双飞；三梳永结同心……”

“四梳举案齐眉。”李承昊俯身亲吻她的鬓角。

她仰头，彼此的气息缠绕，鼻间开始有了酸意，心也跟着发酸了。

“还是我来吧。”将离起身将他摁坐在梳妆台前，动手为他梳头。

他的发质浓密，摸着有些毛糙，将离随手取了些发油顺了顺，一股清幽的莲花香瞬间在室内氤氲，李承昊吸了吸鼻子，“好闻，和你的头发一个味儿。”

将离从儿女之情中迅速抽离，回归了正题，“摸不着也得想法子摸，他们的银库才是金山银山。你也说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总不能抢个空壳江山。”

李承昊点头，“这倒是。都是民脂民膏，让他们吐出来反哺天下百姓才是正理。”

“别动。”将离双手正住他的脑袋，看似随意一抓，便束好了发髻；又在发髻上插上银冠。

铜镜里出现一张英俊又硬朗的脸，天庭饱满、浓眉似剑，大眼深邃而晶亮，两侧的胡青过了一夜又长了些许，看着愈加成熟稳重。

将离从背后圈着李承昊的脖子，有些抱歉：“时辰快到了，来不及束辫和刮面，你权且将就，可行？”

“好看。”李承昊望着铜镜，这发型京中文官常见，比起往日他的北冥细辫发型要儒雅斯文许多，瞧着也神清气爽。

“你本来就好看。”将离笑，一头黑发如雪浪在她的手中翻飞，以极快的速度也束好了发冠，清瘦质雅，君子如玉。

李承昊忍不住又拉她入怀，耳鬓厮磨间，玄晖又敲门了。

这一回敲得有点急，毕竟天光破晓，上朝要迟到了。

李承昊恋恋不舍地松开她，起身穿外袍：“我想起件事，舒王这个蠢货真的将丁长卿送进宫做太监了。我的人昨日认出他来，改了容貌，你且小心。”

将离一怔，脑海闪过昨日在内廷司遇见的肥太监，“原来是他。”

“你见到了？”李承昊心倏地一紧，“他可对你不轨？”

“未曾。”将离为他整了整衣领，扣上腰带，“我有数了。”

李承昊取了紫袍为她穿上，从身后搂住她的腰，脑袋靠她肩上，低声道：“买几个丫鬟吧？琉羽年纪小，内宅还是需要人打理的。”

昨夜琉羽呼呼大睡，热水都是李承昊自己动手烧的；玄晖一早过来时，琉羽还在梦里淌口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