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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溪里宅门口斜对面的茶楼,二楼雅间窗户旁,一双桃花眼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将离,直至她的背影消失,才徐徐摇着玉骨扇收回视线。
他长得英俊又自带一股妖冶妩媚的气质,非常独特,又穿着一身绛红色襕袍配白狐裘,头戴玉晶冠,世家贵公子范十足;只那么坐着就引得周边的人窃窃私语,好奇心强的正悄悄地打听此人是男是女。
独孤珈叶回眸一笑,媚眼如丝:“你们猜?”
一顾倾人国,再顾倾人城,笑得六宫粉黛失了颜色,惹女子倾倒、男子吹起了口哨。
独孤珈叶见怪不怪,啜饮着茶,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
小德子已经候在院子里同黑豹在扔竹球,一瞧见她们欢欣雀跃地小跑到将离面前,两颊通红:“师父,今日是单日,我一早便来了!你看,还有谁?”
祥嫂粗布蓝绦捆背着奶娃娃,憨笑相迎:“大人下朝了?总督说您素日里忙,家里也没个做饭的,一早派人来请我每日来府上给您做三顿饭,他付我工钱。我就不必大风大雪的天还在街市卖书了。总督真是个好人呐!”
将离一怔,旋即展颜,他想得真周到。
她说自己不习惯有外人同住,李承昊便请了祥嫂白日做帮佣,既为她分忧,又为祥嫂解了困境,真是一举两得。
将离逗了逗牙牙学语的奶娃娃,小脸被外头风雪吹得都皴了,可见同母亲在街市卖书吃了不少苦头。她温柔地摸了摸孩子,孩子咬着手指头,睁着清澈的眼盯着她笑,也不怕生,像极了琉羽小时候的模样。
将离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辛苦祥嫂了。”
“大人哪里话,您的脸怎么了?”祥嫂眼尖,瞧见披风挡着的脸有些红肿,“作孽哦,真是伴君如伴虎。我去给您拿个鸡蛋,滚一滚就好了。”
“无妨,抹药了。”将离转向小德子,“今日的功夫练得如何?给为师看看。”
“很好,非常好!”小德子大喊一声,扔掉竹球立在院中扎起马步,有板有眼地操练起来。
琉羽索性去抬了张椅子让她坐,“师姐,祥嫂熬了粥,我去盛一碗来给你。”
将离点头,黑豹绕着她转圈,蹭了蹭她的衣角,又老老实实地趴在她的身旁。
它比刚捡到那会儿大了许多,站起来都有半人高了,一身毛发黑亮顺滑,看得出来李承昊养得很仔细。
将离摸了摸黑豹的背,眼睛时刻盯着小德子。
“立如钟,下盘要稳;出拳如风,不可拖泥带水!”将离校正小德子动作,“上拳攻三路,下脚腹裆腿;上不过膊,中不过争,下三路手,以脚消脚。”
这是咏春拳的秘籍,都是攻击和防御的实战智慧;她正儿八经将小德子当徒弟教习,严格程度比之当年的慧修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小德子习武天赋高,一点就通,拳头舞得虎虎生风。
祥嫂拿了鸡蛋,琉羽端了粥,三人就在院中扯了条凳一坐,祥嫂直接上手给将离揉搓伤痕,见她有些抗拒,嘴里絮絮叨叨:“大人别躲,这是咱们民间偏方,滚一滚,什么青肿都能消了。”
琉羽附和:“我也听师父说过。”
“是吗?”将离也想着快点消痕,免得李承昊又生气,便坐得端端正正,由着祥嫂搓。也是奇了,温热的鸡蛋去了壳后,就这么滚着滚着,脸上的火辣辣疼似乎消散了许多。
打了半炷香的拳,小德子满脸通红,全身都是汗。将离招手让他停下,“歇歇吧,吃点东西。”
日头照得屋檐的雪日琉璃发光,梅香绕枝,琉羽干脆就在院中支起桌子,祥嫂端上了四五碗的菜,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引人将离也动了食欲。
她为保持最佳练功状态吃得少,却频频举箸为琉羽和小德子夹菜,一边还不忘招呼祥嫂动筷。
祥嫂顾着奶娃,笑呵呵道,“你们吃,我一会儿吃剩的便是。小德子,别光顾着吃忘了正事。”
将离正要问,“葵娘子打听得如何?”
“唔……”小德子咽下一口红烧肉,满嘴油顾不上擦,“她平日都在揽月楼,很少出门。西市刘二送酱菜的时候我跟进去过,其他姑娘都住后院花楼,独她一人住在摘星阁。这个人是……”
他有点忘了,祥嫂接过话头,“是三年前来的雀都,说是扬州人氏却没有扬州口音,倒像是西北来的。无亲无故,就像是凭空掉下来似的,一入雀都就在揽月楼,舒王捧着当了花魁。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吟诗作对,听说还懂做琉璃盏和胰子。我听花楼的姑娘闲聊说过,她这个人没什么话,平日就爱钻屋里头研究奇奇怪怪的东西。
对了,街东的桃花面胭脂铺就是她的,里头卖的水粉、胭脂、胰子都是这个葵娘子自个儿做的,金贵得很。对了,她们不叫胰子,叫什么香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