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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商（第1页）

官商

李承昊起身去取了大庆山河舆图铺在书案上，燕丹举着灯，请将离上前。

舆图之上，大庆山河就像是人的心脏，而雀都在心脏的最中央。

北边是北冥守护的成瑞十三州，接壤锡国、金罗；西面是季长庚把控的平西辖地，接壤若羌、楼兰、夜郎等西域小国；东面是抚东郑启明治下的六州，临东海，海岸线狭长，一直拉到了南部的崖州；自崖州向西南一直到防城港，再往内陆北推千里，囊括梧、贵等六州皆属镇南秦乔木所管辖。

燕丹说的临州就在抚东，是江南最富庶的一个州。

将离思索许久，眉心起了小山，“临州的确是好地方。但若说据点，不及这处。”

她的手指点在襄州，“此处西临巴州，三面环水一面靠大别山，水系发达河道宽阔，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塞，地处平西、镇南管辖的交界，一道长江天堑是天然的锁，占据襄州便是把住了长江流域；把住长江流域就等于掐住下游抚东的咽喉。而且，襄州距离雀都不足千里，补给和驰援快马二日、急行军四日即可抵达。”

燕丹：“主子选的这处，比临州好上千百倍。”

但是……他未开口。

李承昊接过话茬，他自小跟着李长白，对四军统帅都略有了解，“好是好，但襄州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纪长庚和秦乔木都盯得紧，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闹动静，能瞒得过这两个老狐狸吗？”

将离说了自己的看法，“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越是管的人多的地方，也越乱。襄州就是如此，两方管辖历来互不相让，但谁又都不服谁管。此地商路发达，三教九流云集，行事反倒越发便宜。光运银子去也不成，堆在那就是死物，总有花完的时候，咱得找个浣衣郎君，让钱活起来，只有钱生钱，才能有源源不断的补给。”

“什么是浣衣郎君？”燕丹和李承昊一脸茫然，“洗衣服的？”

“你们可曾听过一句话，商，无官不安；官，无商不富。商不谈钱，句句带金；官不言权，字字显威。”

“未曾。”李承昊常年在军中，对商贾接触甚少。

“商人要利；官既要名，还要利。”将离纤手执起茶壶，另一只手取了一只空茶盏，

“茶壶是官，权力就是这壶里的水，热气腾腾时倒至茶盏，冲出的茶芳香馥郁，冷了就不好喝了。这盏就是浣衣郎君。一冲一泡之间，清水成了浓茶，权力就变成白花花的银子。

商需要官保驾护航，官需要商将他们的银两过手换成田产铺子再钱生钱，一遍一遍，如浣衣衣裳一样，黑金就成了白银。由此，有了‘浣衣郎君’之名。

大官有大商巨贾，小官有小商财主，彼此共生共赢，上至首辅下旨县令，都会有自己的浣衣郎君，有子嗣繁多的门户，多由家中旁支或庶出子弟来做这些事。你们不知，是因为李长白一身正气，从无私欲，不屑做这等权钱交易之事。”

李承昊很自然地从将离手中拿了茶盏一饮而尽，笑道，

“商贾重利狡诈，行商游离四方多逞口舌之能，花言巧语善谋人心；甭说我爹，就我自己都厌恶此类偷奸耍滑之人，不值得深交，也不屑与之深交。”

燕丹接过话茬：“没错。这次雪灾就有许多米粮铺子坐地起价，我们的赈灾粮未到时，那米价都快飞到天上去了，肥了奸商，苦老百姓啊。”

将离颔首，“林子大了，自然什么鸟都有。商人中重利有之，重义也不少。春秋越国的范蠡被奉为商家鼻祖，三成巨富三散家财，辅佐勾践复国。司马公十六字点评其“忠以为国，智以保身，商以致富，成名天下”，就是很好的例子。士农工商皆乃国之根基，各有用处，全看如何治理和约束，商业是经济繁荣的国脉之一，若一刀切取缔，则民生萧条，国库更是难以为继。”

“主子先生真是博学！卑职佩服！”燕丹问，“可咱们都是武人，也不认识什么生意人，若不是自己人又怎敢轻易托付巨财？”

将离挑眉一笑：“你怎知没有自己人？”

李承昊的脑子转得飞快，“是将家的浣衣郎君？”

“不是将家的。我爹是个固执先生，从不肯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用什么浣衣郎君。家中族产、族田都是二房的叔伯在经营，靠得是几代传下来的产业、宫廷赏赐和俸禄。我说的这个人也不算什么浣衣郎君，他是爹生前挚友。因我自小不被将家所容，大庆女子又不得抛头露面，他怕我日后过得辛苦，因而早早就从自己的私产中拨出一部分交由一个友人为我置办商铺、田产，并进行运作，此人有“在世范蠡”之名，是经商奇才，自官场退隐后短短几年就成了商业巨贾。为人低调又神出鬼没，甚少有人知道他这层身份。但提起他另外一层身份，你们一定听过。”

李承昊竖起了耳朵：“是谁？”

“晁天阁阁主，袁英。”

李承昊觉得名字忒耳熟，“就是经营江湖情报网，黑白两道通吃的晁天阁？这名字听着甚是耳熟……”

他看向燕丹，“我爹早年有个结拜兄弟是不是叫这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