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渊
不似街巷狭窄,檐顶的视野宽阔,一览无余。
那道黑影如风倏地一闪,往广佛寺方向去了。将离追得紧,追到广佛寺的灵谷塔前,黑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踪迹。
九层高塔耸立,塔尖的金顶如匕首刺入圆月之中,淡淡的月晖洒落在斑驳的塔身,树影沙沙作响,如无数的魅影张开獠牙,处处透着诡异。
风停树止,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油味,连寺庙的香火气都被压住了,黑豹躁动不安,在空地前不停转圈,发出低沉的喘息声。
将离抽出了手中璇玑剑,寒光映着冷月清辉,死亡的窒息感愈来愈浓烈。
砰,一道烟火窜至天际,在夜空中炸出一道巨大的光炫,随着烟火炸裂,灵谷塔的周遭树林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火把,无数的呢喃佛音似从四面八方而来,黑夜的幕布被缓缓拉开。
塔尖的金顶是烟火的源头,此刻已燃起一簇熊熊火焰,映得天光如白昼;在火光的映照下,一根巨木如扁担似的横穿过金顶,巨木的左右各悬空吊着一个人,像极了天平的两个秤砣,在空中来回晃动。
左侧是小德子,他的双手被高高吊缚,两只脚蹬来蹬去,绳索被身体拉动晃得厉害,他在半空像个黑点,睁眼看到将离,急得大叫:“师父、小心!”
右侧双手高吊的是萧来仪,她低垂着脑袋不知生死,一动也不动,将离心立刻提了起来。
呢喃声来自灵谷塔下方,偌大的空地立着两个两丈高三丈宽的大木笼,用的是粗壮的榉木,四围被厚重的铁链捆得严严实实还上了千工锁。一个木笼里关的是广佛寺的僧人,都挤坐着地上没有空隙;另一个木笼里关的是善堂的妇孺,涌安娘、纪云齐和李承熹都在里面。
僧人们心有佛法加持,淡定地打坐念经,善堂的孩子哪见过这种场面,哭喊着救命,令人揪心。
“将离,你命中带煞,是天降的灾星。”
黑影神出鬼没,声音忽高忽低、忽男忽女,似从云中飘来又似从塔内传来,这种武功将离曾经听说过,叫“腹传音”,本以为江湖早已失传,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见着了。
她真是有些佩服将不弃了。
难为他,这么短时间弄出这么一出大戏。
“少废话!放人!”将离高举璇玑剑,走向木笼。
“将离!”纪云齐神情焦灼:“别靠近,这一圈都有火油!”
他们刚睡下不久就听见有动静,一群蒙面人包抄了善堂,起初她以为是将离故意派人试探,不敢露出身手,结果痛失先机;敌众我寡,她尽了全力,可还是不敌对手,善堂的妇孺老幼都被带到了广佛寺,关进这大木牢中。那些黑衣人还在木牢的四周都洒了厚厚的火油,味道非常刺鼻。
她知道李承昊一定在雀都城中,打口哨唤附近的海东青霄过来报信,没想到霄被派去几百里开外给李长白送信了,幸好将离来了!
可敌在暗、我在明,光将离一个人也不够啊!
纪云齐的话音刚落,噌的一声,火油窜天一爆,燃起半人高,迅速烧成一个大火圈,把将离和木牢划开了界限,僧人停止诵经,皆惊愕地抬眼望着火光,妇孺们惊叫声不绝,有小儿已经痛哭不止,呜咽声一片。
李承熹握着木柱高喊:“把剑扔过来,我砍了这锁!”
侍卫队和独孤珈叶赶到,被眼前这一幕给镇住了。
“我勒个娘啊!”侍卫队长猛拍大腿,“小姐在上面!快,快去通知老爷!”
孤独珈叶小跑至将离身前,拉着她往后撤:“你不要命了!这火蹿得半天高,得叫救火队来!”
将离反手握住独孤珈叶手腕,卸下他的袖箭,“借我一用。”
那忽老忽幼、忽男忽女的声音再度响起:“想救人,就踏进这火圈来。否则,他们都得死。我数三声,三……”
将离与黑豹飞身一跃,跳进了火圈中。
独孤珈叶来不及制止,伸手想抓住将离的衣袍,却被火给燎到了手指,痛得直跳脚:“噫!真是自寻死路啊!”
将离举头望月,瞧时辰已过戌时二刻,码头的船已经往外开了,她的心瞬间定了不少。
“有什么招使出来,别废话。”
魅影魔音发出一长串诡异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你目之所及是一个巨大的机关。这机关自金顶连着地面的木牢。地上的火油是深海人鱼油,水扑不灭,火会顺着油迹一直烧,直至烧毁两个木牢。和尚、妇孺合计一百零八个人。将离,你是救众生,还是救一人?”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纪云齐恨得牙痒:“魔鬼!”
李承熹一个人埋头鼓捣着铁链上的锁头。
“救众生如何,救一人又如何?”将离双眸冰冷。
“地上有一把弓,捡起来,对准塔顶。杀死萧来仪。”
魔音话落,又是一阵嘻嘻的调笑声,如肆意妄为的顽童,刺耳又做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