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试图定位声音的来源,可腹传音通过声震的方式,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让人摸不着规律;她只得徐徐弯下腰,捡起了弓。
“将离!不许伤我仪儿!”萧相的声音从远至近。
原来他从码头已经得到了第三封信,告诉他萧来仪就在这广佛寺中,他急急赶来,半道又遇上报信的侍卫,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奔而来。
半空中的萧来仪听见熟悉的声音,幽幽地醒来,举目皆是火,脚底又是悬在高空,她吓得号啕大哭:“阿爷,阿爷救我!救,救……”
可怜的孩子吓得犯了病,开始抽搐,口吐白沫。
“死一人,能救众生;你还犹豫什么,射啊。”魔音蛊惑味十足。
萧相哪见得自己的宝贝孙女成待宰的羔羊,他是这大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是雀都几代世家之首,是将高贵和权势烙刻在骨血里的望族。
“什么众生,我只要我的仪儿平安无事!将离,你敢射,我就让这里所有的人为仪儿陪葬!”萧相一扯往日体恤爱民的假面,面目狰狞而狠戾。
“救我,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
火顺着油迹越燃越烈、越燃越近,木牢里关着的善堂妇孺挣扎哭嚎。
另一个木牢中打坐的广佛寺主持大师叹了声“善哉、善哉!”,带着众人又开始闭目呢喃诵经。
将离举弓,萧相变了脸,萧家的弓箭手在他的指挥下,直接将箭弩对准了将离。
“将离,放下弓,否则,我让你死在仪儿前面。”
“天子王都,谁敢动兵戈!”
玄晖带着潮水般的禁军顷刻包围了广佛寺,救火队已经马不停蹄地提桶灭火。
他值夜接到急报,见广佛寺火光冲天,马不停蹄地赶来竟然是这样的场面。
主子先生有难,可李承昊去哪里了?真是急死人了!
萧相才不把玄晖这个副将放在眼里,“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轮不到他,那咱家呢?”阴恻恻的干笑声搀着十足的轻蔑,是谢世忠。
萧相一口气闷在胸口,今夜这是怎么了,什么妖魔鬼怪都来广佛寺扎猛子了。
“谢世忠,我孙女命在旦夕,你别添乱!”
谢世忠慢条斯理地掏出帕子擦拭额角的汗,这广佛寺的火烧得如六月天似的,场面也是极热闹,他深知这是有人故意为之,也乐得添把柴火:“芸芸众生皆是天子的臣民,你家孙女的命,难道就比旁人金贵?”
他朝将离浮唇,“咱家坐镇,射死一人救众生,天子亦不会怪罪。相爷,你是当朝首辅,体恤爱民四个字是忘了?你的孙女若因救众生而殒命,也是天大功德。”
“去你娘的功德!”萧相破口大骂,“都给我滚开!冲进去救人!”
萧家侍卫队欲冲进火圈,但大火越烧越烈,已蹿得一丈高,根本冲不进去。
玄晖往火圈中逡巡,猛地发现木牢中有两个似曾相识的影子,头皮瞬间一紧。
那不是王妃和小世子吗?!该死!该死!
他拉过身侧随从,附耳,“快,去找总督!”
魔音再现,似极度不耐:“巾帼宰辅、不世之才,竟连这点决断都没有?啧啧……啊!”
“真吵!”将离猛地向右一偏,拉满弓的手一松,飞箭如流星划过夜空,射向灵谷塔右侧的古树枝桠,一道黑影砰地落地,惊得夜鸦成群密布扑簌簌地飞向夜空。
禁军、皇城司的人马立时冲向了古树。
“你们都得死!哈哈哈哈哈!”
夜影似乎变成一只夜鸦,倏地消失,禁军扑了个空;与此同时,灵谷塔金顶的横木开始向两侧迅速燃烧,火星子从夜空中掉落,如千树万树梨花落雨,萧相肝胆俱焚,“仪儿!”
地面的火圈火势瞬间燃至最烈,火花顺着油迹快速燃向木牢。
没有什么杀一人救众生。
这本是玉石俱焚的死局。
将离扔掉弓,飞身蹬在木牢柱头,借着力道仰头直冲天际,手腕的袖箭精准地射断小德子的绳索。
小德子尖叫如陨石坠落,黑豹越过将离,凌空高跃,在半空中接住了小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