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
不出所料,在宴会上将离见到了独孤姮。
她安静地坐在凉州太守独孤羣的身侧,就像有光笼罩在她身上,白得如和田玉,连日月都黯然失色。纤腰若柳,淡淡的娥眉似蹙非蹙,一双水雾般的眸子带着难以细说的忧郁,轻纱覆面,眉眼之下该是怎样的绝色?
举手投足间,美人娇弱无骨却又不失端庄,直让人心生怜惜,想掬一弯清月或摘一颗星星送至她的面前,搏红颜一笑。
将离与她隔着莹煌的灯火对面而坐,她觉得总像似曾相识,却又不知何处见过;对面的独孤姮也似有意无意往将离身上看。
两人眼神不经意相触,独孤姮低垂下眼,那一抹娇羞,怕是世间所有的男儿都会为之如痴如狂。
李长白显然是故意这样安排的。
独孤太守热络地敬了几杯,将离以茶代酒还礼,席面没有旁人,只有王妃纪云齐和世子李承熹作陪,李承昊并不在。
纪云齐坐在北冥王李长白的右侧,一袭淡褐色宽袖豸兽纹大袍束上同色腰封勾勒出窈窕身形,发髻高梳,脖间配上层层叠叠的玉石挂链,是北方贵妇常见的装束打扮,没有金银俗物,显得端庄大气。
她对着将离充满歉意地笑了笑,又与独孤姮闲话了几句家常。
李承熹坐在将离的右侧上首,侧过身压低了声,“哎,对面是我未过门的嫂嫂,你觉得她同我哥般配吗?”
“般配。”将离举盏,闷了一口茶。
茶汤浓得发苦,西北的酽茶也醉人。
李承熹嗤笑了声,小小的人老气横秋的,“你瞧她那弱不禁风的模样,哪一点配?将离,我哥到底是中意你,还是中意你哥?”
家里为这事吵翻了天,李长白成日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连累他也跟着遭殃挨骂,他是受够够的了。
“什么你哥我哥,我都听糊涂了。”将离放下茶盏,“我是你的师父,别一口一个将离,没大没小。”
“嗐,就因为你是我师父,我是真心为你好。”李承熹贱贱地促狭一笑,“我哥喜欢的是你吧?”
李承昊因为婚约同李长白吵得天翻地覆,足足一个时辰的父子对战中,他提及将离十七次,提起将不弃一次。
李承熹可是躲在墙角根儿算着数呢!
难怪大哥会把留给未来妻子的璇玑剑都送给她!
将离朝浅笑,朝对面努了努嘴,“你哥的正头娘子在那。你刚刚喊了嫂嫂。”
“吃醋啦?”李承熹年纪小,狡猾得很,他总觉得自己同纪云齐先前的猜测不对,将离喜欢的应该是大哥,不是太子。
将离不动如山,只把盏饮茶。
李承熹还是个孩子,见桌上蜜饯好吃,献宝似得端给将离,“你尝尝这个,酸酸甜甜,好吃。当我孝敬你的,师父。”
将离笑着拈了一颗放入嘴,是李承昊常买给她当零嘴的杏子蜜饯,佐以酽茶甚妙。
“我哥从来不吃这些,不知道府里头怎么有那么多蜜饯、饴糖,看来都是为我准备的。哎,要不说我大哥好呢。将离,你不妨考虑考虑?”
小屁孩这是来套话呢,将离挑眉笑问,“你不是说,让我别抢人丈夫?”
李承熹语塞,但转念一想,“这不是还没过门吗?这门亲事邪门得很,我们上上下下全都不知道,我哥也蒙在鼓里呢。嗳,我娘说一辈子很长,两个人若没有感情,日子就像石头掺了沙子,嚼之无味还硌牙。我哥都睡禁军大营不回来了。这强扭的瓜不甜,怎算好姻缘?我还是支持你做我嫂嫂!”
“姻缘天定,你太小,不懂。”将离浮了浮唇。
李承熹瞧不真切,也不知她是真不在乎还是故作淡然,许是年纪小,对情情爱爱太过懵懂,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直觉上他更喜欢将离的飒爽和英武之气,而独孤姮就像个空洞的琉璃美人,只可远观,总感觉一碰就会碎。
他若娶妻,自然是要娶将离这样能打……还貌美的。
北冥王席面只寒暄,没有多说什么。
但将离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因而席过半酣,她离席更衣。
从茅房出来的时候,王府的管家全喜候在不远处的大槐树下,垂首躬身:“将离大人,王爷请您去书房一叙。”
“有劳。”将离颔首,示意他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