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你下回才记得住!一天天的光想往学堂去偷懒不干活,明儿就给你找婆家嫁了换几锭银子,别浪费家里的米了!”
小丫头惊慌失措跪了下来:“不要,娘,我才七岁,我不要嫁人!我保证不去学堂偷听了,我一定好好做活!娘,不要卖了我!”
琉羽听得生气:“世上怎么有这样的娘!”
她跳下马车朝那妇人大喊:“小丫头想读书识字罢了,是什么滔天的罪吗?你做娘的也忍心将她卖了换钱?她这么小嫁去夫家能做什么?做不来活还得挨打,你怎么那么心狠呐?!”
想起斐柔的遭遇,世家豪门里的贵妇也过得那么凄惨,这小丫头嫁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妇人没想到会有旁人插手管教,见她衣着打扮像是有钱人家的仆从,又是眼热又是冷笑:“姑娘你高头大马锦缎绸衣,哪里知道我们贫苦人家的心酸。家中只有几亩薄田,上上下下四五张嘴,哪有银钱供她读书写字?”
小丫头怯生生地回嘴:“哥哥弟弟为什么就能去私塾?”
妇人哎哟一声,又开始揪孩子耳朵,“他们是儿郎,不读书如何考功名?不考功名如何成家?你读书又不能考科举,又何用?同你娘我顶嘴吗?”
“谁说女子读书无用?”将离挑开车帘,“读书能明事理、知进退,纵然不能科考入朝堂为官作宰,也能识文断字如男子那般顶天立地、养家糊口,如何无用?”
妇人见她眉宇郑重,皎月般的脸雌雄难辨,张嘴愕然:“你,你是那将将……”
“正是我。”将离将马车帘挑都更高,整张脸都露了出来,“你说得有一点很对。我能识文断字正因为我爹没有男女偏见,他既教了我的哥哥,也同样教了我。你是母亲,也是女子,难道甘心让你的女儿如你一般嫁人、生子、劳作,大字不识一个稀里糊涂过完一生吗?想想你的儿时,可曾有梦想?”
“我……”妇人有些恍了神,“我自是不甘的……”
她想到很久很久之前,她是个孩童时,想的是有朝一日能游遍大江南北,像蝴蝶那般自由。可她的母亲哪里也不让她去,只将她关在家中做绣活,早早就为她寻了一门亲事。十四岁嫁人,十六岁生下第一个孩子,从此她的眼前只有锅碗灶台和干不完的农活,哪里还有什么梦想。
“呵,大人,穷苦人家说什么梦想二字。谁不想过上好日子,谁又舍得自己的女儿吃苦?您有学识有眼界,您看看,满大庆还有没有第二个将离?女子纵然读了书,大庆律法也不允许女子抛头露面,能做什么?能有什么用?”妇人眼泛泪光,伸手抚摸女儿的脑袋,“还是那句话,我们不是太傅之家。我的女儿也不是将离。囡囡,走吧。”
妇人扯着女儿的衣袖往前走。
那小丫头三步一回头,羡慕的目光久久留在将离的脸上。
琉羽叹气,回头看了看将离,“师姐,她说的不无道理。”
将离颔首:“所以你我还要努力,让大庆有越来越多的将离。”
“对!”琉羽充满信心,“从今天开始我也要好好读书认字,以后我要做女先生!”
全布在车头大笑:“做贪吃先生吗?”
“嘿!我揍你!”小丫头双拳朝着全布而去,两人嬉笑怒骂厮打了会儿才乐呵呵又驾起马车朝渔光巷而去。
石炳的家就在这里。
他原是这条街巷日子过得最好的人家,旁人是个小平房,就他们家是二进的院子,因而巷子口一打听就有人指了路,很好找。
将离敲门,是个四五岁的男孩,绑着个童髻,脸上还挂着两行鼻涕,“你找谁?”
“你爹可是石炳?”将离半蹲下来问道。
孩子吃着手怯生生地点头,还回头朝屋内喊:“阿奶,有人来找爹爹了。”
屋内有个苍老妇人的声音:“贵客稍坐,阿炳去药铺为老婆子抓药了,一会儿就回来。恕老身不能起来相迎。”
“大娘,介意我进屋相谈吗?”将离声音清脆。
“呀,是个姑娘?”老妇有些讶异,“快快请进!”
小男孩在前头带路,将离挑开厚厚的布帘,屋子正中摆着个炭盆,只有零星几块炭还在冒着火星,炭盆前房是一张梨花木床,榻上躺着个面容和善的老太太,带着刺绣抹额,一双眼睛垂笑,“好生俊俏的姑娘,请问寻我家炳儿有何事?”
她突然有些紧张,“该不会他犯下什么糊涂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