鳏夫
入夜,将离挑灯在布箍上开始研究刺绣。
慧修不会女红,衣裳破了也只能缝得歪歪扭扭的,将离师承于她,好不到哪里去,只得请教斐柔。
斐柔教她绘制花样,她选了最最简单的兰草。
三根细叶纤柔垂落,又是单色,一点都不复杂,可将离拿针的手却怎么也不听使唤,不是这多绣了,便是那少绣了,线条如蚯蚓,扭曲得不成样子。
她有些懊恼,这死手,拿剑那般利落,拿针怎么就不行了呢!
斐柔安慰她,“刺绣同练书法一样,需沉心静气,急不得。”
将离苦笑,“姐姐去睡吧,我再练练。”
斐柔起身,笑道,“离上元夜还有十多天呢,绣十个送心上人都来得及。别绣太晚,仔细眼睛。”
将离低下头,昏黄的灯火藏住了那抹羞涩的红,“姐姐别胡说,我绣着玩儿的。”
斐柔也不戳破她,只笑着打了声哈欠,朝一旁撑着脑袋打瞌睡的琉羽道,“她绣她的,咱俩别陪她熬鹰了,都睡去吧。”
琉羽早已哈欠连天了,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屋里只剩下将离。
不知过多久,冷风从头顶来,吹散室内的闷热,将离一抬头,李承昊就落在了地上。他抖落满身雪花,悻悻道:“琉羽又改机关了?今夜花了好多功夫才勉强从这檐顶寻了个突破口。”
将离迅速将手中的布箍丢在桌子底下,假装若无其事地啜茶,“贵客来错地了,这里无梅可赏。”
“谁说的?”李承昊脱下黑狐裘挂在木架,浪**不羁地斜倚着书桌,凑到她的面前,抬手撩起她的下巴,手指在她的红唇摩挲着,烟嗓沉沉一坠,仿佛整个人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似的,“梅香绽枝头,暗香浮动春意浓。醋了?”
将离嘟着嘴,清眸眨了眨,一丝隐隐约约的不高兴在灯下无处可藏,“一页纸的行程,可没有倚梅园赏花这一项。”
她吃醋的样子既娇憨又好看,李承昊心里甜,眉眼淌笑,“李长白去御前请旨赐婚,皇帝见我抗拒,便说让我带独孤姮去赏梅,多接触接触再议婚事。我让霄飞去告诉全布了,他没同你说?”
“谁稀罕。”将离脸一偏,粗粝的手指顺着唇滑过脸颊,又捏住她的耳垂轻轻揉了揉,将离只觉得左耳上一坠,纤手一摸,是冰冰凉凉的玉石。
她没有穿耳洞,这个耳坠用的是盘香夹。
“哪来的?”将离好奇地取下细看。
是翡翠耳珰,形如水滴通透碧绿,非一般银楼售卖的成色;坠子顶端是用金线掐丝绕成的花瓣,做工极为精巧。
这是李承昊母亲的遗物,先前他特地去信让纪云齐带来雀都,想起将离没有耳洞,又去了银楼寻人改了样式,费了几日功夫。
“早想看你带耳坠了。”李承昊掏出另一只翡翠耳珰为她扣上,“是娘留下的。三十年前纪家军征讨南诏得了块完整的帝王翡翠绿原石,浓、阳、正、匀,通体透亮,只割出一对耳坠和一对龙凤镯,给了我娘做嫁妆,但她没有嫁给皇帝去了北冥。后来龙凤镯送给李长白和纪云齐做新婚贺礼,翡翠耳珰留给未来的儿媳。瞧瞧,喜欢吗?”
他取了海棠菱花镜,递给了将离。
镜中人束着简单的高髻,眉毛刻意修得笔直英武,却因为这对水滴状的耳珰平添了几分柔媚;将离仰头,恰好与他俯下的脸两两相望,鼻息交织间,醋罐子掀开了盖,“该送给独孤姮才是。”
“你呢?”李承昊吻了吻她的额头,又挪至她耳畔吹热气,“说找石头饼,怎么同独孤珈叶游街?”
将离偏头,抬首清眸一勾,唇角溢出浅浅的笑,“醋啊?”
“醋得很。”李承昊大手扣住她的脑袋,埋头吻上她的唇,又凶又狠,“杀人不过头点地,不带你这样钝刀子割肉的。给个痛快,今夜杀了我。”
“杀你容易,埋哪里呢?”她阖上眼回应他的热烈,这吻带着浓浓的醋劲,咬得她的唇瓣都有些肿了,她吃痛,又不客气地回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