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昊一喜,勾着全喜的脖子往回走,“要不说还是叔疼我呢。”
全喜眉目慈笑,“叔不疼你疼谁。”
李长白当局者迷,舐犊情深让他对将离有先入为主的偏见,但全喜对将离的判断更为理智,这姑娘根子正、慧根足,腹有诗书胸有韬略,且不说紫薇罩顶、帝星之象,只论品行、才学和样貌都与李承昊非常般配。
他深知李承昊的脾气,一动了心,那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天象的确如此;
可民间还有一句话,说得极好: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这不正好嘛!
*
元日宴,是大庆的国宴。
历代皇帝都会在元日这一天设宴款待群臣及番邦来使,俗称“元日大朝会”。宴席设在垂拱殿,只有正二品及以上官员及少数皇帝钦点的德高望重老臣才有资格入席。
未时内廷就将垂拱殿布置妥当,所有的幔帐全部换成了彩色,席面的矮桌都是精雕的檀木,自龙座下首的丹墀从左右两侧依次摆开,一张矮桌配上一副蜀锦繁花团簇坐垫,桌面摆放的瓜果都是最时鲜的,还有少数西域夜郎等国进贡的珍果,许多人怕是一辈子都未曾见过。
有资格入席赴宴的官员自申时开始,在宣德门下马、下轿,武将卸甲卸刀剑,文官也逐一检查,不可携带任何利刃。众人正好衣冠交相拱手恭贺新年,彼此谦让推辞是惯例,三谦三让后,萧相居首,其后以品阶高低依次排队入宣德门,沿着玉石台阶一直走到大庆门,需在金盆中净手、净面,再更换新朝靴,意喻“净庭洁户、去旧迎新”之意,同时也是对可能隐藏在朝靴内的短兵利刃进行二度检查,以防有人行刺御驾。自大庆门再往北上行,一路铺就红色氍毹,绵延数十里如一道红绸飘扬落在垂拱殿门外方止;一路行来,红色氍毹两侧管乐齐鸣,锣鼓喧天。
官员依次按品阶林立在垂拱殿外,听内监传达圣旨;此时,各番邦使节才浩浩****从宣德门外入宫。
礼部靡费巨资,真可谓是“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处处用最昂贵的物品陈设,透着盛世大国傲视天下万方的气度,恨不得从指甲缝都彰显出天朝上国的威仪。
待圣驾自养心殿启程落座于垂拱殿中的龙座受百官朝拜后,已经是酉时了。
几日未曾露面的萧纨绮坐在龙座右侧,一身太后玄色拼接枣红金龙腾云朝服,头戴珍珠宝石凤冠,也不知是灯火还是炭火,映得她的两腮比往日更红润了些。
废太子禹王闷闷不乐地带着将之瑶坐在李承昊的下首。
管弦丝竹声起,乐舞歌姬居中,衣袂蹁跹、裙裾飞扬,内侍太监们端着红漆木盆,如流水穿梭在各个官员的席面,开始布菜。
皇帝举金樽宣天命眷顾、启新年祝福,赐食,群臣跪拜恭贺。
如此,酒过三巡,君臣、宾客尽欢。
皇帝抬手一挥宽大的袖袍,凝神聚气,狭长的双眸逡巡殿中诸臣,唇角浮起诡谲的笑,“甲子今重数,生涯只自怜;殷勤元日日,欹午又明年。【1】光阴如白驹过隙,朕与诸位臣公又一同熬过一年。诸公勤勉,朕皆记在心里,今日该赏。来啊,上菜。”
潘德海手持拂尘,“御赐珍馐,上菜!”
众臣连忙起身,跪在矮桌旁,“谢主隆恩!”
将离垂首望着地面的红色氍毹,鼻尖微动,光影让她的眉间蒙上一层淡淡的阴翳。
怪了,怎么有股血腥味,一开始只是丝丝缕缕随着殿外的风朝内袭来,和大殿的炭盆烘烤的热气相触,就如火山喷发出岩浆,顷刻变得浓烈而腥臭,像是在尸山血海中浸泡的深潭,呼吸吞吐之间都溢满了血浆。
将离对气味极其敏感,五脏六腑已经又翻涌而上的作呕之感。
皇帝赐座,诸臣才起身跪坐回檀木矮桌前,内侍太监的一个个托着红漆木盘鱼贯而入,每个木盘上的菜都用金顶罩罩住,奢靡又神秘。
红漆木盆放下,将离看见金罩底部渗出一股血水,她登时敛眸望向对面的李承昊,二人目光交汇,心领神会;将离收回目光时,眼角余光瞟过,发现四大帅的脸沉了下来,大家都发觉这御赐珍馐似有不妥。
正当众人屏气时,大殿角落有心急的番邦使节以为是什么天朝美食,兴奋地掀开了金罩,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人……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