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敏德三朝老臣,早已见惯生死,他据理力争,“除了舒王还有定王殿下。陛下既已废储,自然已决意另立,他临死前看的可是李承昊。老臣以为当遵循大行皇帝临终遗愿,由定王继位。”
“荒谬!旨意呢?”将不弃嗤笑,视线落在李承昊的身上,毫不掩饰厌恶和鄙夷,“诸公从头到尾可否听陛下亲口承认过李承昊是他的儿子?他是哪个妃子所生?皇室宗牒何在?立储诏书又在哪?”
“这……”王敏德哑口无言,的确是没有明谕,但皇帝所作所为无处不在表示李承昊是他的儿子,这不是大伙儿心知肚明嘛!
他一迟疑,太子党就像抓住了把柄,兴奋不已。
谢东彧不甘示弱跳出来附议,“就是!就是!他姓李!李承昊,你自己说,你是谁的儿子?”
李承昊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所有的目光都朝他而来;要让他开口自己承认是私生子,不吝于是将他踩在脚底下碾压,尊严不在,何以为帝?
将离紧蹙眉头,寒意从心头遍布全身。
立储旨意只有皇帝和潘德海知道,二人都死了,圣旨也被葵娘子扔进丹炉烧成了灰烬,李承昊再也无法名正言顺继承大统。
他们如此咄咄逼人,定然还有别的目的。
她眉头一跳,看向了北冥王李长白。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果然是想卸了李长白的兵权!
李承昊若是皇帝与纪云茵的私生子,李长白就有欺君之罪;若不承认李承昊是皇帝的儿子,这名义上的定王也就与异姓王一样,没有继位的资格。
李长白刚想张嘴,李承昊浮唇一讥,率先回应,“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李,当然是李长白的儿子。”
他的黑眸如深邃的北山天池,声音似北冥草原的风,从李长白的耳畔呼啸而过。这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李承昊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踩着青草高扬着一双小手如欢快的小鹿朝他迎来,那清澈的琥珀眸子不似如今这般深沉,可眼底的敬爱却没有减少半分。
他是北冥的儿子,绝不会为了皇位弃北冥和李长白不顾。
李长白喑哑着嗓,回望他时,烟熏火燎过的眼眶发了红,“你当然是我李长白的儿子!”
他身上的担子太重太重,北冥刚花了近五个月才将锡人打得满地找牙,两国议和本安排在年后,若此时被卸了兵权,难保锡人不会卷土重来,到时百姓又要饱受战火之苦,民不聊生。
还有金罗,竟无声无息渗透如此多的细作入了雀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北境不可避免与金罗要有一战!
王敏德一声叹息。
纪长庚肉眼可见地沉下了脸,“父子情深啊。”
显然,北冥铁骑的掌控权是太子同纪长庚合作的条件之一,只是他没料到李承昊会连近在咫尺的皇位都可以放弃。
纪云齐眸光晦暗,看向纪长庚的眼神从未有过地失望,“纪大帅是萧氏的连襟,怎么,萧氏谋逆你就撇得一干二净?平西军缘何无诏进京?难道不是你想同萧氏合谋意图夺位?”
“听听。你是我的亲妹妹,竟然这般想我。”纪长庚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圣旨,“平西军进京是大行皇帝的密旨。”
他扯动眉毛,眯着眼对其余三大统帅讥笑:“长白、乔木、启明,事到如今,难道你们还看不清大行皇帝?他这一回是想将借着元日宴将咱们四个一锅端。密旨召我进京,可这旨意用的墨水是做过手脚的,时间长会消逝,若不是太子仁德,不忍我落入圈套,命将不弃带着高人撇弃前嫌来找我揭穿此事,此刻我就是无诏带兵入京的反贼,早就与萧氏乱党同罪了。咱们当年为了助他登基,一个个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出生入死,可换来他如此刻薄寡恩,真是心寒呐!若不是太子仁德,今日咱们都要葬送在这里。天下要的仁君,当如是。”
“臣愿迎太子登基,誓死效忠陛下!”纪长庚单膝跪地,以示臣服。
秦乔木想起今日宴会中了软骨散,全身无法动弹,心里一阵后怕;皇帝修道之后喜怒无常,他本以为自己素日恭谨,该上供的矿产田税一分没敢截留,没想到皇帝还是忌惮他,要除掉他。
想到这,后脑勺至脚后跟汗涔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死不要紧,他的一妻六妾九个女儿该怎么办呐!这乱世,啧啧,先跪为敬:
“陛下仁德!臣愿肝脑涂地为陛下镇守南境,死而后已。”
他跪了,郑启明没有理由不跪。
抚东穷得快揭不开锅,还等着朝廷的拨款抚恤将士家属,开春还要修筑堤坝防汛、春耕,否则明年闹饥荒生民乱,海寇再来侵扰,东南沿海的百姓就苦不堪言了。新帝不立,问谁要银子?
“臣愿为陛下镇守东境,死而后已!”
一时间,四将跪了三个,人人都看向李长白。
北冥王跪了下来:“臣愿为陛下镇守北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铁骨铮铮的武将都认了太子为新帝,文臣更没有道理质疑;毕竟太子被贬为禹王也还是王,血统上依旧是大行皇帝的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