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唱的是北冥的草原小调,配上低沉而醇厚的嗓音,颇有韵律;语调起起伏伏间,一盆冰凉的水顷刻又变成了温水,帕子发烫。
李承昊将滚烫的帕子扔进水盆,再次抬手摸了摸将离的额头,喃喃地红了眼眶,“怎么还是这么烫?”
胸口似有蚂蚁在穿梭,他低头看,是将离的手指在微微地滑动。鸦羽般的长睫轻颤,李承昊喜得哽咽,“醒了?!”
那双眸子只轻轻抬了抬,声调似猫儿般低柔无力,“骗人,哪来的太阳。”
李承昊大手一擦鼻子,失笑出声,眼底的泪和鼻尖的酸涩刹那收了回去,“雨过自会天晴,我唱得好不好听?”
“好听。”她扇了扇眼睫,“还想听。”
“那我就唱一辈子给你听。”
“天苍苍、野茫茫,天为帐幕地为毡,你我做对喜鸳鸯。”
将离眉眼微动,一丝笑随着唇浮动,“秽诗。”
李承昊吻上她的额头,“我爱你,昭昭。”
“知道了。”她阖上眼笑。
“不成。你得说我爱你。”他固执。
她深笑,偏不如他意,“我说,我知道了。”
“小坏蛋!”他没辙,只好将她拥得更紧。
怀里的人湿了眼角。
*
丁师爷提了一壶酒,走入王氏医馆。
他掏了粒碎银子扔给药童,“去打二两猪头肉来,我同你家老爷佐酒。”
王大夫正指挥药童抓药,见他来了迎了上去,“哪阵风给您吹来了?喲,这是九潭春啊。有喜事?”
“咱们认识快三十年了吧?老王啊,今儿这顿酒是一定要喝的,喝完这顿明儿我就带着我家那母老虎回淞江老家啰。”丁师爷晃了晃手中的酒坛。
“哟,怎么这么仓促啊?”王大夫随他一并走入药铺西边的暖阁,招呼小厮摆好了碗筷酒盏,“吴用看起来不像是不能容人的啊。”
“嗳,不关他的事。”丁师爷抚须,“这世道谁还做官呐!你瞧衙门的人威风八面,他们还不如你守着这铺子有奔头呢。如今俸禄都发不出来了,我看吴用也撑不了几天了。”
两人一阵唏嘘,丁师爷八面玲珑,看出王大夫心事重重,“怎么的,有什么事心里不痛快?趁老哥儿还在,给你出出主意。”
“我今儿出诊瞧毛病,怕是遇见了个人。”王大夫踌躇该不该说。
丁师爷嗤地一笑,咂巴了一口酒,指着他笑,“瞧瞧,还没喝酒就醉了。你出诊不遇见人难不成还遇见鬼了。”
王大夫朝他跟前儿凑了凑,“通缉令上的人。那男人虽满脸络腮胡子,可那双眼睛特别有神,就是北冥前世子李承昊。”
丁师爷差点把酒喷了出来,“谁?”
“李承昊啊。”王大夫压低了声,“那屋子里还有一个女人,高烧不退还中了毒,我寻思着该不该说。你晓得的,青州往北就是瑞州地界儿,那挨着金罗,他爹李长白正同那独孤光海打仗呢,咱们把他供出来,是不是有点儿不地道?”
“女子?难不成是那个将离?”丁师爷一淬唾沫,“老王你糊涂啊。他俩可是雌雄双煞,杀皇帝不眨眼呐!这是朝廷钦犯,你敢隐瞒?”
他拔腿起来往外走,“一人五千两,这俩人就是一万两。我得赶紧告诉吴用,他不是正愁银子吗,这就是天上掉银子啊!要不说他有福气呢!”
王大夫拦不住,“嗳,老丁,咱再合计合计?”
“合计个屁。赶紧带人围了!可不能让煮熟的银子……啊鸭子,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