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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第1页）

当下

雀都城，雨帘如幕。

大雨连下数日，将整座王都淹没在泥沼之中，河渠涨水，官沟倒灌，污水蔓延至街巷，腐烂和腥臭之气弥漫整个都城，挥之不去、令人作呕。

庆新帝（舒王）身处深宫，自是无需受这般折磨。此刻，他正敞开衣裳，斜倚着龙座，四周美人环伺，丹炉袅袅，琴音靡靡。

一个肥头大耳的太监谄媚地跪地为他捶腿，“陛下，昨儿暹罗送进宫的两个美人已经安置在栖梧宫了，今晚就可以侍寝。您看是一个个来呢，还是一起呢？”

庆新帝咽了口葡萄，汁水四溢，有零星溅到了身前服侍的美人的桃花面上，美人伸出香舌一勾，媚眼如丝。

庆新帝爱死了这勾魂的姿态，伸出食指挑起下巴，服用了五石散后又与几个美人鏖战了数个时辰，眼饧骨软，可后劲又起，他心痒难耐，“等什么今晚，即刻就让她们来。”

太监喏了声，扬手唤人去张罗。

美人一听，媚眼轻垂，那一抹哀怨如泣如诉，惹得庆新帝又捏住她的下巴，朝她的耳廓喷热气，“小可怜，醋了？一并留下，朕幸你。”

美人娇羞地扑倒在他的怀里，轻纱半解，**扑鼻。

庆新帝伸腿一勾，将她圈在怀中，地上的太监手一空，又恭敬地垂头跪着。

庆幸帝对怀中美人上下其手，眼角瞥见后，啧了声，“长卿，你如今是总管大太监了，捶腿的活儿让那些奴才做便是。起来。”

这个肥头大耳的太监，就是从前被将离卸了子孙根的丁长卿。舒王将他偷偷弄进了宫，登基后便弃了承恩，用了他做内监头子。

“唉哟，陛下，君臣尊卑，奴才哪能忘了本分呢。若是没有您，奴才哪有今日呐！捶腿算什么，能伺候您，那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丁长卿涕泗横流，倒也都是真心话。舒王登基，他跟着鸡犬升天，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总管太监，那可比从前做礼部尚书的儿子还要煊赫。

“咱们是穿一条裤子玩到大的兄弟，有朕一口吃的，就有你长卿吃的。朕从前因出身卑贱，那些个富家子弟没人看得起我，也就是你，愿意同朕玩乐。”

庆新帝想起往事，又失了玩弄美人的心思，一脚将怀中女子蹬开，起身拉起丁长卿。

“朕登基，你的功劳不小。要不是你撞见谢世忠同张真人卿卿我我，朕如何能用这个消息透露给我那死鬼太子哥哥卖好，在这些人精中夹缝求生。你的忠心，朕都记在心里呢。”

萧纨绮拉拢他谋反，他不得不面上应承着，背地里将这个消息偷偷告之皇帝，两厢都对他信任中夹着猜忌；他听从葵娘子的建议，将目光放在了太子党身上，利用谢世忠与张真人的关系做投名状，博将不弃的辅佐。

他赌对了。三代帝师培养出来的将不弃，果然有点东西。

太子登基后为了将离同将家反目，赐死了将不弃的母亲柳翠筠，圈禁了将之瑶，将不弃立刻将他从诏狱中放出来，甘愿辅佐他为帝，葵娘子的预言成了真。

三年前她来揽月楼，说他有帝王之象，他以为葵娘子是为博宠吸睛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她真的能说服将不弃舍弃东宫来投奔自己。

“陛下，春寒料峭的，您可别冻着。”丁长卿伺候他坐在龙案前，贴心为他系上腰带，又接过小太监递来的参汤，恭敬地呈至庆新帝眼跟前，“陛下是我长卿永远的主子。这天下啊，本就该是您的。”

庆新帝接过参汤，抿了两口，才道：“你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过去的事就翻篇吧。当初阉你的也不是将不弃，没得瞧人家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人到底是一朝首辅，多少给人点面子。”

丁长卿提起宽袍袖子擦泪，“陛下教训得是。只是奴才这心里头恨呐！这一瞧见将不弃的脸，奴才就想到将离那个贱人，这下边儿就生疼。尤其是遇见这阴湿的下雨天，这疼就像钻进骨头里似的，想忘也忘不掉。陛下，您可要为奴才报仇啊！将离，万万不能放过！”

皇帝从龙案上抽出一道密函，“喏，朕自然不会忘。磐金县令的密函，说是见着人住在城中客栈，朕已经让人带着两万大军杀过去了。李承昊、将离逃出雀都才几个人，如何能抵挡朕的两万人马？别说是杀他们，屠城都够了。”

丁长卿转悲为喜，“陛下派的谁？”

“嘿，此人外号‘石头饼’你可听过？当初在校场，他同李承昊硬杠，被赶出了禁军。朕特此起复此人，就是要用他的恨化成刀子。这回他俩死定了！”

庆新帝手指敲击着龙案，对自己这番安排颇为得意，“等李长白把金罗收拾了，朕再下一道旨，就说纪云齐、李承熹无诏离京，让他卸甲进京请罪，把北冥收拾了！到时候北边就让你弟弟丁长佰去镇守。”

丁长庆高高举起双臂又匍匐跪拜：“谢陛下隆恩！”

他扬起肥胖的大脸，只差将真诚二字刻在脑门上：“陛下，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庆新帝心情好，“支支吾吾作甚，讲，朕恕你无罪。”

“奴才是个愚钝之人，往日也就只会吃喝二字，不懂什么朝政。但奴才心里总是有股不安的念头，堵在心里憋得慌。奴才说了，怕主子您生气；可奴才不说，又生怕主子吃亏。将不弃此人，您还是得防着点。古有吕布，三姓家奴，如那墙头草，风吹哪头倒哪头。这个将不弃说他是当世吕布还抬举了他。大行皇帝（太子）可是他六岁就做伴读侍奉在侧的，一样说杀就杀，毫不留情。您想想，咱们就是养条猫儿、狗儿的，杀它时也会不忍吧？”

丁长卿这番话，说到了庆新帝的心坎上了。

他挥手喝退众奴婢，待殿中只剩下丁一人时，才徐徐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