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夫开的方子颇有效,连续几日服用又出了汗,烧退了下去,灵台都清明了不少。李承昊这几日白日出门,晚上照顾将离,几乎没怎么合眼。
这一夜还是如此,隔几个时辰就给她用热水擦一遍汗渍,擦完怕她着凉又换上干净的衣裳,不放心衣裳给外人浆洗,亲自用木盆里的水搓洗赶紧又晾上,直至天光破晓,才和衣在将离身边躺下。
将离醒来时,耳畔响着他轻微的鼾声,听着心头很踏实。
她微微一动,李承昊又醒了,睡眼惺忪,拉起她的手背亲了亲,呢喃道:“还早,再睡会儿。”
“算算日子,抓咱们的人该到了。你猜,会是哪路人马先到?”
李承昊闭着眼将下巴埋压着她的发心,嗓子有些干哑:
“禁军的脚程,急行军到磐金要三日,青州府衙的人两日。按照咱们送密函的先后次序,今夜戌时两队人马该在玉清山峡谷遇上。”
“石炳带了多少人?”白日信鸽送信,全布收了,将离头晕脑胀来不及看。
“两万。”李承昊有些遗憾,“瞧不起我。三十万打纪长庚,我本以为至少会拨个五万人马来剿我。”
将离轻笑,纤手一点他的鼻尖,“知足,常乐。”
“也对。两万塞牙缝,总比没有强。”李承昊怜爱地用手指梳着她披散的头发,顺势还为她揉了揉额角的太阳穴,“石炳此番倒是沉得住气。你确实没看错人。”
“当初走得急,只让琉羽留了个口讯。没想到立马能派上用场。有他带队,禁军挑出来的人都是你的旧部,区区青州府衙来的几千个兵,不成问题。有了这两万人,收复罗天军,青州就是我们的据点。”
“倒为难你,烧迷糊了还替李长白着想呢。青州太守何开泰想包抄北冥铁骑,你是如何猜到的?”李承昊埋头又是一阵猛亲。
“来磐金的路上见你眉头深锁,其实你不瞒我,我也多少知道些。何开泰是萧相的门生,这几年在青州借着罗天军的名义,网罗不少山匪流寇,逐渐有坐大之势。青州原有守城军两万,再加上他暗中替萧家招募的罗天军,粗略算有近十万人。此人野心勃勃,萧氏覆灭,他作为池鱼必然要为自己寻后路。包抄李长白夺瑞州投靠金罗,是最优之选。”
将离将身子朝上挪了挪,与李承昊眉眼对视:“你想让纪云齐从凉州调兵,太冒险了!纪长庚在西境的兵力,三十万禁军不是他对手。若凉州的兵调走,难保他不会趁虚而入。”
一路上将离都在想该从何处调兵,吴用给了她一个好主意。
将不弃是条疯狗,得知他们下落,必然是要派兵赶尽杀绝的。
禁军本就是李承昊麾下的兵,既来之,则用之。
“孔明草船借箭,娘子雀都调兵,都是高手。”
李承昊大手穿过衣服的下摆,轻抚她微湿的后背,炭盆烤得屋内火热,她的汗如小雨一层层冒出来了。他在犹豫该不该起身再打盆水来,可手却像是被黏住了似的,怎么也不舍得挪开,索性将她朝自己怀里拢了拢,抱得更紧了些。
身体总是诚实的,欲和念如春草萌芽,藏不住,也不想藏。
将离抬头,额间留海濡湿,水眸也似沾了春雨。
手指勾住李承昊的衣领轻轻朝下拉,李承昊瞬间睁开了眼,墨云翻滚,“不等赢了再赏?”
“先给点甜头。”她抬手支着额角,春眸一勾,“要不要?”
“你说呢?”毛发旺盛的小腿一勾,大手紧跟着从背部而下,撩起她的腿窝将纤长的腿圈至腰间,山便朝将离欺身而来。
他总是这样,无羁无绊、肆意张扬,像滚烫的骄阳穿透了重重雨幕,用万丈光芒驱散所有的阴霾,热烈又坦**;又像是从遥远的北方草原刮来的青草香,温柔地钻入了鼻间,清澈又明亮;透过他星星一样的眼睛,将离仿佛看到一望无际的旷野,马儿撒欢,牛羊三三两两,牧羊人甩着清嗓。
他唱的歌谣不停地在脑海回**、回**。
那是她从未去过的北冥。
是李承昊要给她的家。
春雷乍响,身下的人嘤咛了声。
骨节分明的大手还带着几道明显的鞭痕,紧扣着怀中人的脑袋,遮住了她莹润的耳朵;雷鸣和暴雨就这被双大手挡在了远山之外。
她的苍穹四野晴空万里,碧水如蓝。
春色入帘,才知最美不止是她;
还有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