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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人（第1页）

塑人

李长白站在大帐门口目视两道白影出营地。

全喜啧啧了两声，“将正言教出来的好女儿！若不是知晓她的年纪，真不敢相信她有这等魄力，天生帝星、王者气度，不得不服。知道咱们没粮没钱，不提给不提借，愣是用买卖二字把这个饼喂进您肚子里；伸手不打笑脸人，咱得了好处，朝廷就算是下军令围剿青州、磐金，咱还能朝他们出兵吗？您和大郎的父子关系也算是稳住了。您见过天下做买卖的，只给人好处没一丁点儿坏处的吗？这姑娘了不得，方方面面都是手段和心计，偏偏这心又滚烫热辣，红彤彤的，真让人想流泪了呢。”

他作势抬手用袖袍擦了擦眼角，“怎么好人就不长命呢？哎。”

李长白负手，嘴上依旧强硬，“她拿一张药方，谁知道活三五载是不是真的。你素日不是挺聪明的，怎么就这么容易轻信了她？”

“嘿哟。”全喜笑道，腹诽，你还不是就坡下驴了，“您手里都握着禅位诏书了，还担心她临了反悔？王爷，您这是对她有偏见。”

李长白愣是要将这个偏见进行到底了，“你瞧她丢下长煦干脆利落，能有什么感情？旁的女子早就……”

他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因为他身边就没有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女子。纪云茵不是、纪云齐更不是。想到这个将离，冷心冷肠比这两个人还更胜一筹。感情之中，谁抽身最快，谁就是赢家。他的儿子显然落於下风。

“你都说了，这姑娘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长煦哪会是她的对手。这个结果是最好的。天下岂可奉女子为帝？那同萧纨绮又有什么区别。一山不容二虎，她功成身退，长煦另择贤妇，彼此各自安好，也算是好结局吧。”

全喜眸光深邃，“您可不是这么想的。”

李长白背负双手斜睨了他一眼，嗤笑，“老狐狸。”

“老狐狸和小狐狸的博弈，我可排不上号。”全喜笑道，“这个饼有没有毒，不在今日。她忌惮你并非长煦的亲生父亲，你也忌惮她女君的名号。可你们想要呵护的又是同一个人。我只是好奇，她的胆子真大，不怕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吗？”

李长白扬起拳头，“你骂谁是鸡呢！”

他朝前走，嘟嘟囔囔，“我北冥是言而无信之人吗！只要是长煦坐那个位置，我和北冥没二话。别说是我，郑启明、秦乔木都说不出半‘个’不字。承熹是他的弟弟，两人血缘上还是表亲，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日后继承北冥铁骑，自然也能一心辅佐长煦。她是帝星又如何，压制不住边军，就坐不稳朝堂。如今她捧出这条件，我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难道不是最识时务之举吗？你别替她戴什么高帽子，我最烦文人这套勾心斗角，哪有什么情分，都是权衡利弊罢了。”

“您说得是。”全喜笑得更深了些，李长白显然是恼了，非要说些恶狠狠的话来表示自己并没有占将离一点便宜。可他毕竟是一个坦**的汉子，内心深处接受这份交易是发虚的。

他看着全喜的笑就来气，这么多年兄弟彼此内心的想法是瞒不住对方的，他对将离有愧，“总之，来日她离开，我会双倍奉还今日欠她的东西。”

李长白气鼓鼓，挑开布帘转身入帐。

大事初定，他本可以安心回去戍卫边境了，可这的心里反倒是像压了块大石头，堵得慌，这天没法聊下去。

全喜在他身后摇头，“局中人，不自知。”

但他还真有些期待，这场博弈最后会是什么结局呢。

*

出了北冥大营，苌茗久久未说话。

一方面将离将自己的用意坦然当着他的面表露，这是将他当成最值得信任的人，他非常高兴；尤其听到她说的是报恩，更让他坚信将离同李承昊并没有多少情感羁绊，这就让他更高兴了；可将离的寿数将这两份高兴全部打散，以十倍、百倍的忧伤浪头盖了过来，他有些发懵。

怎么就只有三五载了呢？

将离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望着徐徐吹来的晚风，看着他颀长的背影，淡笑道，“师兄，不要为我难过。”

苌茗驻足，垂头看向地面，半晌回身，眼圈已然通红，“当年柳翠筠给你喂的毒丸，在你体内十几年了，一直也相安无事，怎的，怎的突然就这么厉害了？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他恨死自己了，当初就该不管不顾带她离开雀都，她也不会在将家这个虎狼环伺之地受尽折磨，更不会牵连到夺嫡被逼到如此境地。

将离安慰他，“师叔说也不是没活路，只是能解我身上之毒的东西，并不存在这世间。”

苌茗不信，“万物相生相克，怎会有毒无解呢？”

将离也本不信的，但云堇说了后，她就知道，这个世间是真没有。

“那东西叫做塑人的眼泪。”将离示意他边走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