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人是来自云堇那个异世的新人类,他们看似与我们一样血肉之躯,实则是不生不死不灭的假人。我所中的毒就是他们用以灌溉肌理维持生机的东西,他们可以用此物迅速恢复伤痕,维持永生。”
“怎有如此荒谬之事。”苌茗虽知道云堇、慧修来自异世,却是头一回听说什么塑人,“那柳翠筠是从何得来此物的?”
“西北天裂,时空混乱,师父和师叔还有甄高亮等人都是那会儿来到这的,想必也有塑人来了此地。现在柳翠筠死了,也无人知晓她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个毒物。师叔花了十余年时间也未找到塑人。”
苌茗斩钉截铁,“那就继续找,不停找,我这就同我爹发飞鸽,我不信以晁天阁的本事,找不出这样的人来。”
将离见他激动,上前拉了拉他的袖袍,“有也无用。这样的人有思想有意识有武力,却独独没有作为人的情感。所以,塑人没有眼泪。”将离苦笑,“起初我也不信,可事实如此,不由得我不信。师兄,生离死别本是人间常态,早晚而已。趁着我还有三五载,尽快寻回爹,让他日后能辅佐李承昊才是正事。咱们耽搁了几日,尽快出发吧。”
苌茗很难过,“阿离,师兄会陪着你的。”
虽然他知道,将离和李承昊显然已经发生过什么,可他们终究会分开的,不是吗?他愿意成为她人生最后一段路的同伴,再也不同她分开。
“好啊。”将离仰脸浅笑,“你若在这三五载为我寻个嫂子回来,那便更好了。苌茗,你的眼睛要朝前看,莫要在我的身上再虚耗时光了。”
“师兄向来喜爱游离四方,心不在成家之上,并非是因为你。”苌茗以笑来掩饰自己的落寞和伤痛。君子如他,不愿意将离有心里负担,既然时日无多,陪伴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拥不拥有并不重要,心意说不说,更不重要了。
只要能陪着将离,比什么都重要。
将离显然也不愿意再伤他,见琉羽和晁天阁其他人已经在不远处的溪边饮马,便招呼苌茗快步朝前,“师兄,来,看看咱俩谁跑得快,你还追不追得上我。”
话音未落她就撒开腿自己跑了起来,风从两侧耳畔刮过,温暖而舒畅,一切的苦难仿佛都随风而逝,她张开双手抓住风,那风又从五指缝隙溜走,如同这跌宕的人生,起起落落,到最后又能抓住什么呢?
她索性就扬开了手,任由这风从身体穿过,与风融为一体;
她幻想自己成了风,长了翅膀,也拥有了自由。
世间万物不为我有,世间万物即为我用。
只有不困于心,才能不囿于情。
心外天地宽,她学会了退后。
只有退后,才能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风若不来,她便向风而去。
她一路倒退着跑,苌茗见她如孩子似的,心也跟着愉悦了起来,随她而跑,一路你追我赶至小溪边,两人俯身垂首按着膝盖头喘气,苌茗看到将离的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跑起来跟兔子似的,还是那么厉害。”
苌茗疼她,忍不住伸手为她撩开刘海,递上自己的帕子。
将离大大方方接过,擦了擦汗,又扔回给他,“你也擦擦。”
儿时他们也是如此,将离不像旁的女子会时刻揣帕子在身上,她总是忘记,要么用袖子擦,要么就用手背擦,有时候慧修提醒她,她就咧嘴一笑;苌茗在的时候,就会掏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两人共用帕子,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可今日不同,苌茗觉得她并未拒绝自己,心里跟吞了蜜似的,笑着捏着帕子都舍不得擦了。
琉羽见两人跑来,从河边石头上起身,嘴里还咬着半条烤鱼,“师兄,师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呐,快来吃烤鱼,特地给你们留了条大的!”
“哇,真香。”将离搓了搓她的脑袋,“我们小十三的手艺可越来越好了。”
旁边几个晁天阁的兄弟憨笑,“您二位再不回来,这最后一条鱼也要被小丫头惦记上了。”
“胡说,我再馋也不会吃师姐的!”琉羽赶紧递上烤鱼,“但师姐,你是会给我吃一口的,对吧?”
将离和苌茗哈哈大笑。
两人就这溪边石头坐下,将离扯了块鱼肉给琉羽,“这条鱼这么大,师姐和师兄吃不完,咱们小十三长身体呢,多吃些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