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空飞来石子,冲向他的两颊,血水混着断裂的牙齿飞了出去,文若承生生被敲晕过去,嘴角肿得跟馒头山似的。
如此一来,百姓越加高呼圣君神威,整个街市呼声震天,像是有人在鼓动着人潮冲击维持秩序的士兵,百姓们推倒人墙,朝着坍塌的刑台汇聚,将积蓄已久的不满和怒火都发泄了出来,将一切能砸的、能敲的,都砸了个稀巴烂!
孟贺嶂站在人潮之外,被雨水浇透了全身。
有侍卫请命:“大人,咱们的人都被推倒了,您还在等什么,快下令抓人吧。”
“抓人?”孟贺嶂冷着眸子,“激起民变你担罪名还是我担罪名?不过是敲敲砸砸些木头,让他们砸去。等砸完了,砸痛快了,再收拾也不迟。你们都给我带人去抓逃犯!锁住城门!谁都不许放出去!”
侍卫不敢忤逆上官,“是。”
不远处的密道,几个蒙面人带着一水白衣囚徒从密道七拐八弯朝前狂奔,领头的是石炳和慧修,还有几个从前禁军的兄弟。石炳的娘腿脚还没好利索,跑不动,便由石炳背着走,众人都闷头不吱声,唯有呼吸声如雷。
约莫走了一炷香,出口处有微亮的光,还站着一个青衣男子的身影,是崔无咎。
“快,快!”他扬手招呼,“钻出去就是城外的庄子,放心,将离早就偷偷买下来了。外头快马都备好了。你们赶紧走!”
当初柳翠筠为了替将不弃筹措银两卖了几个田产铺子和庄子,将离偷偷派人买了下来,闲着没事儿让琉羽派人挖地道玩,没成想竟有一日真用得上。崔无咎与乔装打扮溜回京城的石炳、慧修碰了头时,第一时间就想到利用这个庄子。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将离的脑子不是人脑,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事事算尽?
石炳腾出一只手抚了一把潮湿的脸,“大恩不言谢,来日……”
“别废话了。”崔无咎推搡着众人,“朝廷的兵马很快就会发现这个密道,赶紧带着你家人离开。还有这两个人,一并带走。”
崔无咎扬手,暗处走出来双庆的娘和妹妹双丫,“你们别怕,他们会带你们离开雀都,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娘俩激动地跪地,给崔无咎磕了好几个响头。
慧修招呼娘俩上马,“会骑吗?不会?那跟我。”
石炳娘子招呼双丫,“妹子跟嫂子一匹马。阿炳,娘跟你。小石头你跟叔叔,快!”
“小崔大人!”石炳抱拳,“后会有期!!!”
崔无咎抱拳:“替我给长煦和将离带话,我崔无咎为他们守住雀都,等他们回来!”
“一定!”石炳踩着水坑上马。
待人走完,崔无咎和跟来的两个仆从哼哧哼哧地推动巨石,将出口重新堵了回去。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屑,神情凛然,“走。”
*
“跑了?”
庆新帝喝得酩酊烂醉,坨红的脸迷离着眼,“再说一遍?谁跑了?”
“石……石炳的家人被劫跑了!”文若承恨得咬牙,“刑台下有密道,通向城外的庄子。陛下,那庄子是将家名下的!这件事将不弃脱不了干系!您还记得吗,那一波又一波的禁军,都是将不弃调出去的,前后加起来七万多人,怎么会拿不住李承昊和将离!定是他同这二人串通好了,骗陛下您的兵马!”
丁长卿火上浇油,“陛下,文大人的猜测有道理啊!您说他连太子都说杀就杀,调兵遣将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要不是孔盛对您还算忠心,杀出重围带回了两万多人,咱们可就损失惨重了。平阳伯周文通还在殿外跪着呢,说是将不弃害死了他儿子,要参他!”
文若承追加了一句,“是啊。您说派谁不好,派一个书生周平昌带精锐,他连只鸡都不会杀,这不就是妥妥地给人送兵马嘛!”
庆新帝手肘搭在龙座上,眯起了眼。
砰,恶狠狠地砸碎了瓷盏。
“陛下,您不能再心软了。”
丁长卿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蛊惑。
除掉将不弃的权势,剪去他的羽翼,才能让他生不如死。
隔着大殿厚重的门,葵娘子在殿外听了会儿,伸手制止太监进去通传,噙着笑眸,语气却冰冷刺骨,“不必让陛下知道我来过,懂吗?”
太监战战兢兢地点头,“奴才知道。”
镶了东珠的绣鞋踏在大雨淋漓的青砖石面,与跪在雨中的周文通擦身而过,葵娘子驻足了片刻,冷睨了周文通花白的头顶,嗤笑了一声。
她头也不回地走过,两侧各有一个婢女为她撑起了黄顶罩盖挡着密雨,而长长的刺绣金丝霞帔就那么随意地拖在地上,万金一寸的金缕衣被无情的雨水飞溅无数的泥点子,奢靡又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