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重围（第1页）

重围

李承昊单人策马飞驰在无垠的旷野。

自将离离开后他一直心绪不宁，前日更是做了整夜噩梦，梦中将离被重重大军包围，命悬一线。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重，可他没有办法丢下将离。

身后是呼啸的风，似有马蹄声追来，李承昊回首，“慧修师父？”

“我同你一道去，驾！”慧修一甩马鞭加快速度追上。

今日的她换了暗色箭袖男装，头发高束显得比做姑子的模样更年轻，骑马的姿势利落，眉宇英气勃发。

李承昊心叹，将离模样来自柳翠筠，但神韵尽得慧修真传，不愧是将正言跪在大殿三天三夜想求娶的女子。

“盯着我作甚？我脸上有东西？”慧修没好气。

她越担心将离，就越发对李承昊有偏见，觉得这一切的麻烦根源都是因为这个男人，可这一趟倒是怨不得李承昊，将正言还活着对她们师徒而言，都是巨大的冲击，她不可能袖手旁观。

那是她爱了半辈子的男人。

有时候细雨靡靡，人会陷入一种低落的情绪中，她也在心里反复问自己，后悔吗？后悔当初就这样把人推出去，就为了一个虚无的名声。可心里同时有另一种声音告诉她，后悔个屁，世人的爱情多数兰因絮果，她就算和将正言在一起，柴米油盐之下，也一样败尽所有的爱情。

人最后都是孤独的，能长相厮守的只有自己。

他们在江南相识，那时他一身青衣，书生意气；她还不是姑子，在钱塘县的西湖边开了个茶馆子，闲时自己也爱坐在角落听说书先生讲天下离奇。

她嗑着瓜子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灵动的兔子，那扑闪的睫毛和屋檐下的落雨一样，一眨一眨之间，落进了将正言的心里，而彼时，他不过是为了躲雨偶然钻进这个小馆里。他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月下听曲，芙蕖追鹭，这一场偶遇从春天一直到了夏末；直至雀都来了人，她才知道眼前的书生竟然是当朝太傅之子。

到底是没经验，告别显得特别生涩。

他深情凝视，她故作潇洒，塞给他一只莲蓬，“江南无所有，聊赠一莲蓬。将公子，慢走不送。”

莲心苦，她的心也苦。

她以为他不懂，没想到他什么都懂。

温吞儒雅的人失了态，抱住了她，为她插上那支藏在袖中许久的翡翠簪子，“瑛瑛，我要娶你。”

后来的后来，旖旎的梦掺杂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她在腐烂而窒息的世家之都中喘不上气，她疲了，被现实折磨后剩下仅有的一点善意，都给了他和柳翠筠，头也不回地抽身离开了。

她知道的，他的心里藏着山河万里，她有幸占了一隅；可他是要做帝师的男人，不应被困在这一隅。

将正言跪了三天三夜，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却足够还了她的情谊，她不恨。

从此，世上再无瑛瑛，只有慧修。

她洒脱又清醒，也正因为如此清醒，她才会接纳那个嗷嗷待哺的将离。

稚子无辜，那是他的孩子。

往事如风袭来，前路的风沙迷了慧修的眼睛，也看清了自己内心。她的心里还住着那个瑛瑛，只不过钻入了芙蕖深处，和莲心一样，藏得太深。

她爱将离，那是他的孩子。

*

平西军分了两路，一路从叶州奔赴锡人边境，踏过贺兰山，抄了将离的后路；另一路发兵凉州，与锡人前锋十三营形成包抄之势。

纪长庚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若是从锡人手里抢下将离，他就能逼着李承昊手中的十万螭虎军归顺，顺势再一鼓作气攻下凉州，捣了李长白的老巢，挫挫北冥的锐气；李长白冥顽不灵，可他们到底是亲戚，归顺他，总比给雀都那烂透的皇室卖命要强吧。

锡人要是拿下将离，他也不亏，和他们前锋十三营一起行动，也能从凉州瓜分些好处，北冥这一局无饷无粮，耗不了多久。

就李长白那个气性，李承昊就算带着十万螭虎军来救他，他都要拒之门外，更别说这十万兵马必然是要去救将离的。

听说东边郑启明也虎视眈眈，准备趁机攻打磐金和青州扩大地盘，他纪长庚占据地理优势，这一回无论如何都不能便宜了旁人。

“父王，咱们派了两路人马出去，若雀都的兵马折返突袭，该如何应对？”大儿子纪子钦觉得这个方案有些冒险了。

纪长庚不以为然，“三十万禁军被我们杀得就剩一半，雀都士气大败，这帮废物退踞郁州养精蓄锐，就算想卷土重来，也得等后继兵马粮草到位。趁这个机会出兵才是最好的时机。”

纪子瑜自萧若安死后对自己的父亲总是不冷不热，兜鍪下稚嫩的脸满是厌恶，“那也不必攻打凉州吧，再怎么说，姑姑都在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