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不停地流泪。
太痛了,她喊不出来。
疼痛如深海的水草缠着了她的手脚,她无力挣扎,只想就此沉沦。
“回来,昭昭。”李承昊将她压倒在炕上,俯身加剧力度,“回来,求你了。”
那一浪盖过一浪的疼痛终于落在了实处上。
它不只是刀刃,还是温暖的药,救命的稻草。
“痛啊!我好痛!”她终于哭出了声,“长煦哥哥,我好痛!”
“哥哥在,哥哥疼你。”李承昊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放缓了速度,将她拥在怀里温柔地吻着,“不怕,不怕,哥哥在。”
“我没有爹了!我再也没有爹了!”
一败如山倒,悲伤决堤。
李承昊狠狠把自己嵌入她的灵魂,与她合一。
“你有我,我永远在。”
将离恸哭,红唇颤抖着贴近他的唇,“别离开我。”
“别离开我,长煦哥哥。”
“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永远都不会。”
那个夜晚注定星月无光。
他们在疼痛中反复确认彼此的存在,用疼痛抚慰痛苦,用撕咬宣泄仇恨,又用眼泪浇灌意志,残存的希望在黑暗中坚韧而挺拔地钻出了泥土,生了根,发了芽,迎着次日的朝阳,长成了苍天大树。
一夜之间,将离回来了,又像没有回来。
剧痛贯穿全身,每一寸火烧火燎的印记都在提醒她时刻谨记,失败是什么滋味。
李承昊守着她一夜,直到天明看到她清亮的眼睛,才算是从地狱回到人间,他后怕不已,伸手为她撩开刘海,再一次确认,“我的昭昭回来了?”
“谢谢,长煦哥哥。”将离埋头在他的胸膛,声音嘶哑,“你怎么会来的?”
“梦到你唤我。”他低头问她发丝,呢喃着,“你说需要我。”
“需要的,一直都需要。”她顺着喉结一路吻上他的唇,脖颈布满青紫红痕,经过一夜发酵,触目惊心。
她抬手轻抚,李承昊握着她的手亲吻指尖,“不痛。”
“师父如何了?我不放心。”将离起身,整了整衣襟;李承昊办事妥帖,昨夜为她洗干净后就给她换了一身衣裳,是素白的。
“怕是不好。”李承昊跟着起来,从木桌上倒了一碗冷茶递给她,“只是苌茗还伤着,她绷着弦。这根弦什么时候断,谁都说不准。”
“这里太简陋不适合疗伤,我们尽快赶回磐金。”将离冷着眉眼,她的行踪被人出卖了。有可能是磐金,也有可能在李长白的军营。
但不管是哪一边,最终的流向都是将不弃。
将正言的死,他是始作俑者。
“失去的,我会一点一滴讨回来。”
李承昊见她恢复了精神,从袖口掏出一张手指大的密信,“京中要兑付从龙铁券,你猜他到底什么用意?”
“穷兵黩武,财库捉襟见肘了。”将离敛眸,“送他个雪上加霜,就当还他这份‘大礼’。爹当初对他的杀心心知肚明,以为死遁去了锡国成全他的野心,让他经历朝堂风雨后会悔改。没想到他变本加厉,越来越阴毒了。”
“人和人是不同的,昭昭。他没有心。”李承昊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为她挑开藏青扎染的布帘,肿胀的食指牙印清晰,屋外的阳光猝然刺进了她的眼眸。
将离忍不住合上了眼。
眼前依旧布着一层黄色光炫。
光,永远都在,瞎子也能感知天明。
这光,是天地公理,是人间正义。
此战,一定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