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李承昊是真恼了,一骨碌翻下床,愤恨地踢开床榻前的靴子,叉着劲瘦的腰来回踱步,朝外头粗声嚷:“送水来!”
隔着床榻前的薄纱屏风,屋内的灯投射魁梧健壮的光影,来回移动,燥如墨云,像是随时都有惊雷自云层而落。
她起身,李承昊也回转了身,两人隔着薄纱屏风面对面站着,只瞧得出身体的轮廓,看不清彼此的神情。无声中对峙,静静地,只余喘息声。
她抬手隔着屏风勾绘他的肌肉纹理,另一侧的人胸线绷直,倒抽冷气。
将离自嘲地笑了笑,想自己竟被一个孩子挑破了定力。她抽回手,屏风斜斜地倒翻在地上,手肘被李承昊隔空捏住,随即是下巴,再是唇覆着唇。
他咬得又凶又狠,带着无限委屈,“我跑了两天一夜赶回来的……”
她怎么敢不信他的真心,怎么敢的。
唇瓣被咬破了口,她一吃痛,掉了泪。
“别哭,你别哭啊。”李承昊吓坏了,勾吻着泪珠,圈住她轻哄着,“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昭昭乖,别哭,乖。”
“我醋。”梨花噙着泪眸,酸溜溜地勾住他的脖颈,“你怎么那么会?”
宝剑锋从磨砺出,他这又是从哪练出来的,跟谁?
李承昊一怔,满口白牙都快咧到了耳根,什么火都消了。
“避火图都快被我翻烂了,这仨月我忍着连手都没用。”他耳鬓厮磨,“只有你,只和你。”
将离捧着李承昊的脑袋,吻得霸道,“只能和我。”
“女君之命,无有不从。”
自从锡国回来,将离变了许多,每每神游太虚眼神放空时,他就要缠上她,像是拉风筝似的,将她拽回来;但像今日这样的反过来她醋意大发直白宣告权属,从未有过,是破天荒头一次。
李承昊心想,值了,这辈子都值了。他的昭昭会吃醋、会哭、会撒娇,会将爱恨都倾诉与他知,完完全全地爱着他、依赖着他。
被需要的滋味,比赢了十场战役都痛快!
这一夜的插曲,成了助兴的调味剂,两人共赴云山雾海一时忘了形,竟折腾至天光才歇下。
次日一早吴用等人带着火铳图纸候在院外,被懂事的玄晖给劝了回去,“王爷回来了。今儿怕是得等晌午后才能议事。”
吴用还是个没成亲的后生,脑子有些跟不上,倒是甄高亮机灵地扯着他的袖袍往外走,时不时还回头点他两句,“大人,我说您也该懂点事了。看在咱俩这么铁的关系上,你给我一两银子,我卖份避火图给你吧。从前在雀都,那可都是一百两一份,童叟无欺。”
吴用倒吸了口冷气,“什么东西要一百两?!镶金呐?”
“嘿,你就说要不要吧?”甄高亮笑得神秘兮兮。
吴用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两?太贵,太贵。”
“嗳你这个人,真死脑筋。”甄高亮从怀里抽出一个画卷塞进他手里,“算了,算了,瞧你这抠搜样儿,借你参阅两日,只两日啊。这份我可许了人了,回头还要交货呢。最近可忙死我了,压根没空画,这都是仅有的珍藏了。你且看且珍惜!”
吴用好奇地想解开画轴的丝线,被甄高亮摁回去,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回去看,夜里看。多备些纸。”
院外的人声消失,只剩下呱噪的蝉鸣。
暑气正盛,将离热得踢了被子,李承昊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为她打着扇子。他每日都有早起打拳的习惯,到了点就睡不着,但今日着实不舍得下榻。
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了开,一束极刺目的光倏忽而过,门再度关上,是玄晖领着人来给铜盆换上冰块。
生怕吵醒他们,下人步履轻蹑,悄无声息地添上冰块后迅速退出去,光自内而外一敛,屋内又陷入黯淡,黝黑的地砖泛着浅浅的莹光,铜盆的冰开始散着丝丝缕缕的凉气,燥热瞬间就下去了些。
将离眨了眨眼,光线的交错时她就醒了,一出声嗓子沙哑得不像话,“几时了?”
“巳时一刻,还早,再睡会儿。”见她要起,他又将人摁回**,“阿晖已经把吴用赶走了。”
将离松了一口气,脑袋朝他的怀里挪了挪,“这样不似女君之风。”
“小别胜新婚,他们以后会习惯的。”李承昊拨弄她的被汗沾湿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扇子凉风一过,毛孔冒出的细汗又敛下去不少,只是脖颈和身上还是有些黏腻和潮湿,她扭了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李承昊光着上身比将离好些,但打着扇子也有些热,古铜色的肌肤就泛着红泽,隐约几处新的伤口让将离倏地睁大眼,“伤着了?上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