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仆。只可惜眼盲心瞎。”丁伯昭扬手,“捆了!关进牢里!你早一些说,萧来仪也少受一点罪。”
林侍卫骂骂咧咧被带下去。
吴用不放心,“他若是死扛着不说,难道咱们真的杀了萧来仪?”
丁伯昭拂须,狡黠一笑,“既是忠仆,如何会眼睁睁看着主子落难?若不是忠仆,那么提出这个交易,就别有用心。无论他是哪一头,女君如今不在磐金,就不能让他溜出咱们的手掌心。”
“厉害啊,爹。”吴用竖起大拇指。
“臭小子别光顾着拍马屁,多学着点。谋国即是谋人心,可人心似水,看似清澈,可底下脏的、臭的、黑的、烂的,谁有能看得见。”丁伯昭摇头感慨,“苍天辨忠奸,可苍天若有眼,人间早就是净土了。忠奸二字也不是印在脑门上的,不到生死关头,如何辨得?”
吴用有些懂了,“您是怀疑,根本没有火铳?”
“嗳!孺子可教也!”丁伯昭大笑。
“那他意欲何为?”吴用提起衣袍追了上去。
丁伯昭飘然而去,“你猜。”
吴用懊恼,老狐狸打什么哑谜呢。
“爹,我猜不着啊。”
“笨死了。”
*
炮声阵阵,海浪滔天。
十余艘倭人的大船在暴风雨中旗橹相连,浩浩****靠近乾州海岸,大船收起桅杆,船身的炮孔伸出炮筒,炮火向着海防守军无情发起攻击。
倭人声东击西,郑启明的兵马寡不敌众,疲于应付,节节败退;倭人以枪炮开道,踏着守城军的尸体持刀下船,成群结队朝着乾州城蜂拥而来。
四个城门严防死守,僵持两日后,终于在一个深夜被城中倭寇的内应破了西城口,大量的倭人杀入乾州城,一场烧杀抢掠朝着无辜的百姓而来。
暗中守护斐柔的两名儿郎已经死在倭人刀下,斐柔母亲趴在地上,死死抱住一个倭人的大腿,“柔儿,跑,快跑!!!”
斐柔被两个倭人边拖边拽往内室。
斐母痛彻心扉,“跑啊!女儿!”
倭人一抖手中刀,恶狠狠刺入斐母的后背,骂了句倭语。他欲踢开脚下的老妇,可斐母那双手像是泥塑一般牢牢制住他的腿,无法动弹。
“中原人,可恨!”倭人恼羞成怒,猛一拔刀溅起血弧,又一刀无情地斩去斐母的双手。
“啊!”他的后背一凉,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刀自后背刺穿他的腹部,刀尖还在淌着血珠子,“你……你们汉人……可恶……”
“你杀了我娘!”斐柔布满血污的脸早已泪水涟涟,手中的刀用力又捅进去几分,恨不得捅烂这个倭人,“我杀了你!!”
院里院外抢掠的倭人瞬间围了过来,见同伴被杀叽里咕噜乱骂一气,纷纷抽刀砍向斐柔。娇小的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抽出大刀拼了命抵抗。
可她毕竟是闺中妇人,一两招勉强应付,第三招已经力有不逮,倭人早就垂涎她的美色起了歹心,如今更不会放过她。
衣帛撕裂声刺耳,斐柔万念俱灰,想咬舌自尽。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马蹄惊叫,燕丹从天而降,双刀如白虹将四五个倭人斩杀,飞速将她圈进了怀里,“阿柔!是我!”
“燕……”斐柔疯了似的抱住了他恸哭失声,“燕大哥!”
“他们杀了我娘,他们杀了我娘!!!”
七八个倭人闻声而来,各个秃着脑门凶残狠厉。
其中一人打了声口哨,越来越多的倭人都朝此处围了过来。
燕丹将她护在身后,“有我在,不要怕。”
“不,你走,你快走。”斐柔不想再连累他。
燕丹回望,胸口剧烈起伏。
许是生死关头,什么男儿自尊,什么面子里子,他统统不想要了,他只知道自己深深爱着眼前这个女人,放不下、忘不了,过往近三十年孤家寡人的日子竟不知是怎么过来的。想到余生若没有她,似乎活着也没有什么趣味了。
斐柔拒绝他,是斐柔的事,他管不着。
但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