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横刀已悬在颈上。
林侍卫认命般闭上眼。
李承昊举着刀转至他身前,“来挺快啊。”
将离从屏风后绕出来,弹了弹衣角,坐在房中的圈椅上,昏暗的灯火只映出晦暗不明的半张脸,声线冰冷,“吴用好心偷偷放了你,为何不走?”
“走?”林侍卫眸光怨毒,“不杀了你们为小姐报仇,我哪里都不会去!你自诩女君,却纵容下属行此毒辣手段。她不过是个孩子!有什么冲我来!为什么要折磨她!为什么!”
李承昊抬脚一踢他的腿窝,林侍卫被迫跪在地上。
“为什么?”将离哼笑,“你出卖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日?我去锡国的消息,是你透露给雀都的,太傅的死你难辞其咎!”
林侍卫愣在原地,“你知道?那为何你……”
“为何我不杀你,是吗?”将离敛了敛眸,长睫在灯火的映照下投射长长的阴影,像是宽大的羽毛盖住了双眸,林侍卫瞧不真切,却从冷到极致的声线中察觉到了渗人的杀意,“我要让你也尝尝失去至亲至爱的滋味。萧来仪死了,痛吗?”
林侍卫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渗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肩头耸动,渐渐的,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再也见不到那张纯真的笑脸,痛哭失声,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痛彻心扉的哭声在漆黑的夜空显得那么凄厉,仿佛天地失色,人间无光。林侍卫啊地一声想挨着李成昊的横刀引颈就戮,李承昊反应敏捷,抬起手肘重击他背部,“想死?没那么容易!”
“杀了我!”林侍卫趴在地上蠕动如虫,痛苦彻骨,“求求你杀了我!”
“情深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爱着萧来仪呢。为何切第一个指头时你不肯说?你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你才是害死她的凶手!”
将离的话比刺刀还锋利,那个字藏在他的心底深处他从不敢外道,如今被她如此鄙夷地说出口,重重地刺痛了林侍卫的心。
他爱萧来仪吗?他不知道。可若是不爱,为何会如此之痛。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骗子!都是骗子!文康泸、纪长庚,你,你们都是骗子!”
将离同李承昊对视了一眼,林侍卫还真能折腾,一个鸡蛋到底放多少篮子。
“萧家的兵器库到底在哪!”
林侍卫一心求死,躺在地上半边脸着地,任由眼泪汩汩而流,“雀都和纪长庚都找过我。文康泸要我挑拨你和李承昊的关系,纪长庚则不同,他常年同萧氏亲近,猜到萧家私下藏着一个兵器库。他说,若我肯交出兵器库所在,他就让大儿子娶小姐做正妻。可平西军灭了萧家满门,我怎么可能把小姐交给他们。所以,我才同你交易。小姐若能嫁给李承昊,哪怕是侧妃都不要紧,因为……”
他噙着泪嘲笑,“因为我知道你活不了多久,日后必定是王爷登基为帝。你死了,小姐就是皇后,天底下还有什么比皇后尊贵。”
将离没什么反应,但李承昊实在是气不过,抬脚踢了记林侍卫的腰肚,“放你娘的屁!女君长命百岁!你真是该死!”
“是,我是该死。可更该死的是她将离。她根本不爱你,为了一己私欲一口拒绝了我。李承昊,她不在乎你!你还看不明白吗!”
“死到临头了还想搅合我俩关系呢!”李承昊嗤了嗤,“说你自己!怎么不去投奔雀都了?”
“将不弃弑君弑父,这样的人岂可托付,我不信他,准备带小姐远走高飞,可丁伯昭偏偏将我下了狱。没法子,我在狱中只好向两头的人求救,谁救了萧来仪,谁就能得到兵器库。明明纪长庚的人同我说已经救走萧来仪了,我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我不知道……”
怪不得丁伯昭说断萧来仪手指,这个林侍卫依旧嘴硬呢,原来是有后援,有恃无恐。这个人心思玲珑,的确挺难对付。
只可惜,他遇见的是将离。
“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关着你。”将离看着他,光中的一只眼睛蒙上淡黄的金光,亮得异常诡谲,“这些人联络你时就被我的人拿下了。在狱中与你接触的,根本不是他们。”
“呵……”林侍卫颓然一笑,萧来仪的尸首躺在义庄时,他就都明白了。
“好手段。果然好手段。也罢,我没了小姐,你也休想要火铳了。没了,都没了!没有火铳,你们有再多的兵也没用,哈哈哈哈!”
李承昊嗤他,“信不信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说。”
“没用的,哈哈哈!”林侍卫狂笑不止,“萧来仪才是兵器库的钥匙!你们杀了她,你们活该!”
将离明白了,“所以你才拼了命救她出雀都,直奔青州。她是萧家东山再起的关键。”
“没错!”林侍卫摇摇晃晃起身,刚刚李承昊那一脚踢得极重,他的唇边都渗出血迹了,“罗天圣君本该是萧纨绮,她死了,就该是小姐。箫韶九成、有凤来仪,她的命格就是至尊凤命。可你,你夺了青州,自称罗天圣君,抢了她应得的一切!女君之位本该是她的,你若是识趣,就该让李承昊纳她为妃,可你偏偏不肯。你自私、阴暗、卑劣,你根本就配不上李承昊。”
他转头看向李承昊,“她今日能抢走小姐的一切,明日就会夺走你的。鹰鹤注定相争,李承昊,今日的我,就是明日的你!哈哈哈哈!”
“疯子!”李承昊从未听过如此荒谬的话,“少废话,拖出去砍了!”
“成王败寇,我随你处置。唯一要求,将我同小姐合葬。”林侍卫阖眼又睁开,眼泪唰地挂了下来,“她习惯了我陪着,黄泉路上若见不到我,会哭的。”
长久的沉默,将离轻叹了声,“你爱萧来仪。”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林侍卫痛苦地闭上眼,任由眼泪洗刷着古铜色的脸。
这张脸因风吹日晒比常人粗糙许多,可细看之下五官俊朗,眉骨高眼窝深,鼻梁高挺如刀,刻意蓄上的两撇络腮胡虚增了年岁,此刻愈加显得沧桑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