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可没这么金贵的东西。你喝不惯滚出去。”将离头都未抬,养着六州的兵马再加上北冥,如今一文钱都要掰成两瓣儿花,哪像这位富家公子不识愁滋味,“有茶给你喝就不错了。”
“嘁。”独孤珈叶噘嘴翻了个眼,又无聊地敲着扇,“你都看了一早上了,要不陪我听曲儿去吧。你都好久没陪我了。”
苌茗跨进来听到这句,皱了皱眉。
这锦衣彩袍花枝招展的男子,又是哪位?
此人眉目如画,五官浓艳绝美,也同时在盯着他看。两人一清浅一浓烈,倒是各领**,有不同的韵味。
“独孤珈叶。”“苌茗师兄。”
将离开口为他们介绍,放下了账册起身相迎,“师兄可算是回来了。”
两人皆互视对方一眼,独孤珈叶心中与苌茗较劲,他最讨厌男人清汤寡水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太装了,他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苌茗最讨厌男人如庸脂俗粉般浓烈,尤其那身上的香,都能压住尸体的腐臭了,遂也懒得理他。
“紧赶慢赶,还是花了一个多月。若我早些来,你也不必亲身涉险了。”
苌茗抬手想如往日那般去抚摸将离的头,可想着如今她是女君,又有外人在,手抬到半空又蜷缩了回去。
将离扬笑,“全须全尾的,好着呢。”
“你啊。”苌茗轻叹,“说到底还是怪李承昊。徽州之役同禁军纠缠太久,久则钝兵挫锐……”
“嗳,这位师兄,你说得对!”独孤珈叶见他责难李承昊,瞬间来劲了,“就怪他。苌茗师兄是吧?你都不知道,乾州一战有多凶啊!倭人来了十多艘船呢,就跟蚂蚁似的,秃顶长刀见人就杀,要不是将离带兵来,乾州百姓都得成刀下鬼了。”
“哦,你也在乾州?”苌茗持扇一点,“展开说说。”
独孤珈叶绘声绘色将乾州之战说得惊天地、泣鬼神,骂着李承昊,倒是投了苌茗所好,将离在一旁听着只拧眉,想插一句“没那么严重”,独孤珈叶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
日头西沉,门口落下一道巨大的黑影,独孤珈叶说得口干舌燥,顾不得将离清咳好几声,又给自己续了一盏茶,“要不说李承昊没用呢,他……”
他他他……门口站了尊煞神,双手抱胸倚着门框嗤笑,“说啊,继续说。”
李承昊斜着眼睨着苌茗,“街东柳婆有个叫长舌妇的好姐妹昨儿刚死,正愁没人唠嗑,你俩多合适啊。说,继续说。”
一身风尘仆仆,满眼戾气,独孤珈叶可不敢惹他。
苌茗正色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就是你在这,我也是一样要说,徽州之战有几处不妥。你若觉得我说的不对,大可不听便是。为将忌骄忌躁,我来也不是同你吵架,若徽州之役未陷入胶着,你率兵支援乾州岂不是路程最短?如此,阿离也不必亲身涉险,此乃我肺腑之言。”
李承昊抬脚踏过门槛,夕阳融在他的背后形成一个光晕,又在地上拉出长长的阴影,高大的身板都要顶到门了,浑身上下都是煞气。
屋内气氛凝滞,独孤珈叶在心里呐喊,打起来,快打起来!
“回来了。”将离又惊又喜。
李承昊快步走过去将她抱了个结结实实,深吸了一口气,“回来了。”
大手摩挲着将离瘦削的肩头,琥珀色的眼睛敛了星芒,他诚恳地回身看向苌茗,“师兄所言甚是,此番昭昭涉险,的确是我的不是。我一定吸取教训,绝不会再犯。”
苌茗本以为会有一番争执,没想到李承昊认错这么干脆,一时倒真不好再苛责,又见两人眼神脉脉恨不得水乳交融,他如坐针毡,
“你知道便好。没有常胜不败的将军,如今六州在手,城池要固,百姓民生也要顾,后续如何行事还要仔细思量。我先去看看雅鲁,就不打扰了。”
“师兄留步。”将离觉得有必要同他说清楚,“你可知雅鲁是女子?”
苌茗愣在了原地,半晌像是和脑海中有些虚浮的印象对上,恍然大悟后摇扇轻笑,“我就说这孩子怎么那般内向呢。”
将离踌躇片刻又把话咽回去,笑道,“她很努力,也很聪明,只不过年岁尚小,仍需点拨,爹生前对她期望很高,还请师兄多多费心。”
“你我何须如此客气。”苌茗朝独孤珈叶努嘴,“走吧,还杵在这作甚。”
独孤珈叶刚想反驳,李承昊的眼睛毫不客气地瞪过来,他哪还坐得住,嗖地起身跟在苌茗身后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