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跨进房,屋内陈设简雅,东西归列得整整齐齐。
环顾四下,还是女子闺房的气息,看来若不是此番受伤,燕丹连进这个院门的机会都极少。斐柔在这一点上,的的确确是个极其重视规矩的妇人。可将离知道,她是最不该被规矩束缚的人。
斐柔见她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将离快步上前,又将她轻轻摁回榻上,“躺着躺着,千万别动,伤口要仔细将养着才行。”
“好在没什么大碍,答复说养个月余就差不多了。”斐柔回握她的手,眼眶濡湿,“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傻姐姐。”将离坐在床头的绣墩上,“上一回不便入城来祭奠伯母,姐姐多担待。”
“我懂,燕大哥都同我说过。你是做大事的人,能走到今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阿离,一想到从前我那样对你,你竟还肯当我是姐姐,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受了伤的斐柔气息有些不足,声线就更低柔了;生活并未将她磋磨成怨妇,依旧还是温温婉婉的模样,端庄大气,怎不让人怜惜呢。
将离轻叹,“人生苦短,姐姐如此聪慧,不该看不出燕丹的心思。你二人明明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何苦蹉跎岁月?如果今日你出了意外,阿丹怕是不能独活。你怎还拒他以千里之外?”
斐柔苦笑,跟着一声叹息,“燕大哥很好,可我是个和离妇,配不上他。他值得更好的。”
将离斜斜看她一眼,嗔怪:“你没有说实话。”
斐柔被她看得心虚,垂下眼,半晌才嚅嗫道,“他……他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我。”
“你以为是我,对吗?”将离笑问,“所以你迟迟不肯点头同意。”
斐柔刹那就激动了,攥着将离的手,压低了声,“阿离,王爷在外头?你千万不要声张。丹哥是好人,没得让他们主仆离心。爱一个人是身不由己的,他心里也苦,我懂这其中的滋味,他不会破坏你和王爷的感情,你权当自己不知道,算姐姐求你,好不好?”
将离都笑了,“我的好姐姐啊。谁同你说,燕丹心里的人是我啊?”
斐柔傻眼了,“不是你,那还能是谁?”
“是你!是你!你这个笨蛋斐柔!”燕丹推门而进,又气又恼,嚷道非常大声,“我的心里从头到尾都是你,女君是王爷的,我怎么可能觊觎她!呐,你不信,王爷就站在外头,我若心里有鬼,我敢嚷嚷吗。斐柔,你是不是傻啊?我……我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了,难道你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难道真是王爷说的那样,他太端着了?有吗?
斐柔涨红了脸,躺在榻上眼角淌了一滴泪,“可是那个镯子……”
“那镯子本就是要送你的,结果那日同地痞打了个架,不知怎的就丢了,我不知道怎么就掉在你家里了。没想到你藏了这么久,阿柔,你的心里也有我,对不对?你真是……你若不嫁我,我……我就不走了!”
王爷说想要娘子就要豁出脸去,他不管了,要脸作甚,他要成亲。
燕丹一个箭步冲到床榻,单膝跪在地上握住斐柔的手,“你还要折磨我到几时?你嫁我吧,再不嫁我玄晖、全布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全北冥连霄都笑话我,我没脸回去了。”
斐柔啜泣出声,又破涕为笑。
将离也跟着笑,默默往房门外退,留下这对有情人揭开云雾胡诉衷情。
李承昊笑意深深迎上前,搂住她的肩拥入怀中,俯身亲她的鬓发,“功德无量啊,娘子。”
“你没脸没皮,底下的人倒是要脸得很呐。这解决了一个,还有一个呢。”将离
抬手圈住他,“乏了,要抱。”
李承昊低下身捞起她的腿弯打横抱在胸前,心里的怀疑又加剧了一步,恐惧从骨头缝里丝丝地冒出来,全身起了寒颤;可他不想让将离看出来,强颜欢笑顺着她的话题,“阿晖对象都不知道在哪,你说的是全布那小子吧?”
“嗯。要不等过阵子同全叔说,把两个孩子的事给定了?”将离提议道,“琉羽年纪还小,本来可以可以再晚几年,可我……我怕全布等不及。”
李成昊换了个姿势将她扛上肩,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
是她等不及了吧。真是混蛋。
他跑起来,让夜风刮掉他的眼泪,用笑掩盖他的悲伤,“就让他等着。我都没成亲呢,凭什么他们先成亲。等着!都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