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
这一刀最终还是没有砍下去。
纪子钦在最后一刻冲过去挥刀拦住了弟弟纪子瑜,“娘不会想看到的。阿瑜,不要杀他。”
纪长庚冰凉的心又开始滚烫,热切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只可惜纪子钦并未给他希望。
“你该下地狱,可娘不是。她一生光明、坦**、善良,从未害过人,上天必垂怜她早登极乐,再不受这世间情爱之苦。她不需要你的忏悔,也用不着你磕头赔罪。纪长庚,我要你余生都活在愧疚之中,我要你这辈子背负着对卫岚和娘的亏欠,活得长长久久。”
纪子钦朝他张开左手,挥刀削去了尾指,“欠你的,还你!”
纪子瑜惊呼,“大哥!”
血溅到纪长庚沟壑蒙尘的脸上,渗入皮肤的褶皱纹理,这一刀不似砍在纪子钦手上,更像是砍在他的心上。
他错了吗?他真的错了吗?
夫妻情断、父子反目,是他错了吗?
“不……不……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纪长庚趔趄而惶恐地后退,疯也似的在风雪漫天的沙地中奔跑,他仰天长啸、痛哭流涕,狂风暴雪卷起了一重重的阴云,一张是卫岚,一张是萧若安。两张脸在空中交替更换,都似无情地嘲笑着他虚伪的深情。
可他明明是真的用了情的。
为什么,世上为什么没有两全法?
他为了卫岚隐忍,却又生生负了另一个女人。直到萧若安饮下鸩酒那一刻他才明白,漫长的二十年中,他早已不知不觉爱上了她。
他对不起卫岚、负了卫岚,他不能爱萧若安,他不能!!!可毒死萧若安之后,每回午夜梦回他又想起与她二十载的深情,那一点一滴的相处掺不得假,他痛苦得无以复加,既无法面对卫岚,也无法面对萧若安。
他只能不断不断地告诉自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家国大业、千秋文章,哪个男人不是策马平川傲视群山,我负卫岚,我有苦衷,我娶若安,实属无奈!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大风大雪铺面而来,卷起他灰白的长发,吹迷了他血红的眼,泪从眼角滑落,血迹斑斑而布满虬筋的手无绪地抓着风雪,
“岚儿,岚儿,原谅我!我一日都未曾忘了你,一日都未曾!”
“若安,若安呐!我不想你死,我不想的。可你为何偏偏姓萧啊,为何啊!”
“错在天!错在萧氏!错,不在我纪长庚!”
“我没有错!没有!”
……
纪长庚疯了。
疯疯癫癫,没入云山林海,不知所往,不知所踪。
纪氏兄弟与他断了父子情分,将离和李承昊也不再穷追猛打,就地收编了平西军后,准备东进。
将报应得失交给上天,纪长庚自有纪长庚的因果;情爱之事,旁人没法说对错。
北冥王李长白接到消息后将密函递给了纪云齐,她看完落泪,陷入长长的沉默。
“夫君一语成谶,大哥终究还是折在了情字上。”
李长白叹息,将纪云齐拥进怀中,“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
纪云齐靠在他的胸膛,任泪水沾湿了衣襟,“不如怜取眼前人。”
关山千重,惟情关难越。
*
归途已是春。
李承昊舍不得将离劳累,强制她坐马车,由慕连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