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白看着他,又想起昨日在木屋连李承昊一面都未见到,不禁悲从中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知道瞒不住,颓然而苍白地吐出了事实,“将离,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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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离回首,赫然看见了“自己”!
白衣白裙碧玉耳坠,巧笑顾盼,一举一动皆媚而不魅,阴柔中夹杂着英武,英武中渗透着温柔,举手投足拿捏得恰如其分。
“将不弃。”将离沉下眸,“你竟还活着。”
“像不像?”将不弃仰头轻笑,竟连笑容都模仿得极其相似,“你我本是双生,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既不愿与我共拥江山,那我唯有取而代之!将离,十八年前你就该死在水缸里了,今日便由我送你一程吧。”
“取代我?”将离抽剑横在身前,“你是男儿身,李承昊不是傻子。”
“哈哈哈哈!不过是二两肉,去了便去了!现下的我与你,没什么不同了!受死吧!”将不弃挥剑朝她而来,剑尖扬起白色粉状物,将离屏住了呼吸,却依旧觉得身手开始有些麻痹。
将不弃掩上面纱抵挡粉尘,“知道你功夫好,特地给你备了麻痹散。”
“你还真是周到,不但自宫还给我备礼。来得正好,我还得谢你呢!”
将离电光火石之间已想到了能令李承昊深信不疑的万全之策,她捂住口鼻一跃朝天,踏着大殿中的龙柱翻身持剑俯冲,朝着将不弃的胸膛一刺。
璇玑剑穿透胸膛,将不弃张嘴,血喷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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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白回忆道,“袁苌茗听见动静冲入大殿,我与全喜后脚跟了进去,都以为死去的是将离,直至我抬头,看到还有个将离躲在房顶木梁上。”
极度震惊,他愣在原地。死的到底是谁?
将离葱白的手指压在唇部做了个嘘的动作,一眨眼,人已经不见了。
这一幕来得匆匆,直至大殿被侍卫围得水泄不通,他还是懵的。
她走了,那苌茗怀里的是谁?
李长白顾不得礼节,垂头细看,一眼就望见尸体耳朵的那对翡翠耳坠。
这耳坠不是将离刚还给他了吗?
再细看,样式相似,但水头成色还是略有差异。
“那一刻我才明白,死的是将不弃。走掉的是真的将离。她竟然真的走了?她真的遵守了与我的承诺,离开了长煦。”李长白双手拂了拂脸,满面倦容,“我以为长煦不过是难过几日,没想到他为了将离,连江山都不要了。”
这一年背负着巨大的秘密,他肉眼可见地苍老了许多,“我真的错了吗?云齐,长翊,我错了吗?”
纪云齐对他很失望,“夫君,我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你太过自私、太过无情了!天生二帝,就是争,也是将离和长煦之间的事,你为什么要插手?为什么要逼着将离离开长煦?他们那么相爱,你为什么要生生拆散这对苦命的孩子?这江山是他们打下来的,轮不到你来做决定!”
李长白嚅嗫道,“我没有逼她,是她自己愿意禅位的,也是她自己主动说离开长煦的。这件事你可以问全喜,他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
全喜紧抿着唇从门外拱了拱手,“王妃,世子,王爷说得对,也不对。将离之所以会愿意离开大郎,主要还是王爷不同意这门亲事。公公不点头,您说谁家姑娘愿意热脸贴冷屁股啊,是不是这个理?”
李长白恼了,“是你个头。不是你说国无二主,一山不容二虎啊!我也是担心长煦。我担心自己儿子,错在何处?”
“担心儿子?”纪云齐气得冷笑,“如今儿子流浪四海到处找将离,受尽苦楚,这就是你想要的?李长白,我恨死你了!我没你这样的夫君!我要和离!”
李长白慌了,拉着纪云齐的衣袖不让走,“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啊。长翊,你劝劝你母亲,我真是……冤呐……”
纪云齐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冲出去,李承熹一直沉默着,直到此刻李长白点了他的名,他才抬头,眼睛已经红了,“爹,你太过分了!那可是我师父!她身子一直不好,都要靠吃药才能维持,你就……你就这么将她赶出雀都,她一个人能上哪啊?谁给她做饭,谁伺候她吃药?爹,你真的……你真的太狠心了!都说她的寿命不过三五载,万一……我是说万一……”
李承熹哭出了声,一跺脚冲出门外,“万一师父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原谅你!”
全喜抬手想拉他,“二郎,二郎你别急啊……哎……”
李长白跌坐在椅子上,怅然抱头,“老全,我真的错了?”
全喜叹息,“当年将离与北冥做交易,留下禅位诏书的时候,我同您说过,饼有没有毒,不在那日,就在今日。她之所以愿意禅位,是因为北冥是李长白的北冥,您不认女君,这天下就没有一统。难道,要让大郎带着螭虎军来讨伐自己父亲吗?她不愿意大郎夹在中间难做。这份孝心,您还看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