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番外
相府,丁娘子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来回踱步。
这几日变天了,孩子受了些风寒,晚上睡得不踏实,又开始闹人了。
丁伯昭老年得子,心疼孩子也心疼娘子,夜里坚持与丁娘子一起照顾,两人便就着一盏油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老头子,你说,要是李长白一直不低头,女君难道就真的一辈子呆在九华山了?”纸包不住火,权力中心的人目光如炬,早已看出端倪。
丁伯昭眸中闪过一线精光,斟茶递给她,“你说呢。”
丁伯昭小心翼翼地喂她喝。
“我不知道才问你啊。”丁娘子张嘴,“你跟我还打起哑谜了。”
丁伯昭呵呵一笑,摇起扇子不语。
酷暑难耐,今夜大雨滂沱,却还是闷得很。
丁娘子满脸迷茫,“到底是啥嘛。”
“女君心里,谁最重要?”丁伯昭问。
丁娘子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自然是王爷啊。”
“那不就结了。”孩子哭了,丁伯昭接过继续哄拍着,“乖乖,不哭喔,不哭。”
丁娘子嘀咕了声,这老头。
如今位高权重,说话越发扑朔迷离了。
好像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她边给空盏倒水边问,“那你说,王爷心里知不知道?”
“你说呢?”丁伯昭腾出一只手提盏啜茶,“这世上哪还有比王爷更聪明的男人。女君与他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觉得他能想不明白吗?
人心似水,水永远在流动。今日情浓,来日情断,世上多的是痴男怨女成怨偶。爱之深则患得患失,与其害怕失去,拼了命去攥得紧紧的,倒不如后退一步,把选择交给对方。
无论是给秦乔木的锦盒,还是同北冥王的交易,女君看似步步后退,实则等的是王爷步步向前。二人齐心才能其利断金呐。
走到今日,女君已经是合格的帝王了。所有的帝王都是一样的,帝心似海,非常人能及。而王爷是唯一的定海神针。”
“你看,女君收服抚东,赌的是郑启明的爱民之心;平定西境,赌的是纪氏兄弟的孝母之心;收复南境,赌的是秦乔木的护女之心。赌不赢,大不了就是打。可北境呢?
坐拥十三州,五十万大军,李长白一心要拥护的是自己的儿子,执念甚深。女君知道,王爷亦是心知肚明。可这天下必须是女君继位,才有旧貌换新颜的意义啊!
打又打不得,惟有苦自己,赌一赌李长白的舐犊情深了。这场生死悲欢离合的背后,都是一场人心的博弈。”
“照你这么说,王爷跳崖自尽这个事,怕也是为了逼北冥王了?”丁娘子有点懂了。
丁伯昭笑而不语。要不然怎么就那么幸运,刚好有个树杈挂住呢。
怀里的孩子滴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小小的肉手抓啊抓,嘴里发着咿咿呀呀的叫声。
她俯身逗弄婴儿,“胳膊肘哪能拧得过大腿啊。世上哪个做爹娘的又拗得过孩子。我的小心肝哎,娘亲亲。”
热吻印在肉嘟嘟的小脸蛋上,孩子发出人生第一次咯咯咯的大笑声。
丁伯昭老泪纵横,“笑了!钰儿笑了!”
“哎呀,钰儿真厉害!钰儿会笑了!”
*
北冥,天地苍茫。
旷野无边,天高疏阔,营帐外的落日映着蜿蜒的溪流如金色缎带,九曲回肠地绕着大草原向天际延伸,牛羊在滩池旁饮水,美如人间仙境。
绿草之上,支了张小矮桌,放着几盆牛羊肉和当季蔬果,李长白同全喜、袁英就围着桌子饮酒畅聊。
五月底女君还朝后,定国号为昭,年号共和。
女主天下,昭帝继位,作为镇山虎的李承昊形影不离,内阁干劲十足,山河万象更新,李长白乐呵呵地回北冥享福了。
“这风景好啊!”袁英抬头看落日,金光迷了眼,“我有十多年没看着了,上一回还是同将正言一起来的吧,老李?”
袁苌茗五官像他,但袁英多了些沧桑和稳重的岁月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