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十五年了。”李长白饮了口烧酒,入喉火辣辣的,通体透着畅快,“那一年我们四个人也是这样坐在露天喝着烧刀子。他喝醉了,满脸红彤彤的,说要把叫昭昭的女儿嫁给我家长煦。”
全喜眯着眼,笑着回忆,“是有这么回事。”
袁英酸溜溜的,“这老狐狸!那会儿我还笑话他,说哪来一个叫昭昭的女儿。这个小名啊他藏得太深了,只他和将离两个人知道。素日我们都唤阿离、阿离,谁能晓得人姑娘还有个名叫昭昭呐!气煞我也!”
李长白拍腿大笑,自己的儿子拔了头筹,那比烧刀子下肚还要舒坦,但有时候吧,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回草原快一年了,他就时常琢磨,“我在想,怎么总觉得是被长煦和将离这俩孩子给耍了呢?”
全喜笑着给他添酒,“哪能啊!姜还是老的辣!要不是您心胸宽广,主动迎女君回都成全他们,他们如今还是天各一方。对您感激还来不及呢。”
“就是,就是!”袁英与他碰杯,“你啊,就是太心善了。你若心肠再硬些,说不定就能成全我那傻儿子了。这不,心里难受又不知道跑去哪座山里浪**去了。”
“嘁,你可想得美。那是我儿媳妇!”李长白颇为骄傲,“老袁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做爹的,要学会放手。孩子们有孩子们自己的路,我们能做的,就是远远地看着他,保持适当的距离,等他们需要咱们的时候上前一步,不需要咱们,就识趣儿些,退后些,让孩子们过他们自己的日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老全,你说对不对?”
全喜大笑,“是是是,对对对。”
袁英也笑,朝他狡黠地眨巴眼,又朝不远处两道策马奔驰的身影努嘴,“那长翊要同这个小锡人一起,你也同意了?”
李长白头摇得像拨浪鼓,“那不行!那不行!”
全喜、袁英爆笑。
落日余晖下,李承熹追着雅鲁的马跑。
“畅快吧!小爷说带你出来骑马,什么烦恼都会没有了!”
“畅快!”雅鲁的碧眼鎏金如宝石璀璨,她咧嘴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人晕在落日的光中,美得不像话,“我爱草原!我爱它!!!”
我爱他,我爱苌茗!
她追着落日奔跑,仿佛那光中有她日思夜想的未来。
总有一日,她要跨过贺兰山,做乌麓草原的头狼!
李承熹看着她的背影,既幸福又失落。
她爱的人不爱她,他爱的人也不爱他。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能得一人心举案齐眉白首不离的,唯一吧?
喔,不对,还有家里老头子这一对呢。
不对,还有阿丹斐柔、全布琉羽!
还有崔无咎和秦婉秋!
啊!!!
李承熹朝旷野呐喊。
为什么只有他是爱而不得的倒霉蛋啊!
他不服!不服!!!
哎,不对。
还有苌茗呢。
他也是倒霉蛋!
这一想,他又爽了。
扬鞭策马追上去:“鲁鲁,等等我!”
*
入夜,下人扶着酩酊大醉的李长白回房。
纪云齐唤人打了盆水来,为他擦身子,“喝了多少啊,一股子酒味。”
李长白拉着她的手憨笑,死活不让她走,“别忙活,陪我说说话。今儿心里高兴,多饮了几杯。来,坐下。”
他拉着纪云齐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婢女低头笑着退出了寝房,纪云齐红了脸,“老夫老妻的,还拉拉扯扯,旁人看见要笑话的。”
李长白啵唧亲了她一口,“老夫老妻怎么了,就不兴我疼自家娘子了。”
“得了,老狐狸。瞧你这得意的样子,如今尘埃落定,孩子们的心意跟铁似的一样坚固,你可试满意了?”纪云齐忍不住揪了揪李长白宽大的耳垂。
李长白搂着她,“满意,自然满意。关山千重,惟情关难过。若没有这一关,他们又如何坚定几心?人一辈子遇到的考验太多了,尤其是走上权力巅峰的人,难免日后有旁的心思,前有云茵和天宝帝,后有卫岚纪长庚,我这么做也是让他们看清自己的内心。他们二人心里有彼此,又能够为了顾念彼此甘心委屈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