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姨娘拼命挣扎,尖细的指甲在小刀的手背上划出了几道血痕,却还是被强行在文书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好了。”沉玉满意地拿过文书,让青蘅交给了阮氏。
“从今日起,曾氏你与我宋家再无瓜葛。”沉玉直起腰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曾姨娘,“青蘅,去取十两银子来,算是宋家给曾氏最后的赶路盘缠。”
曾姨娘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指着沉玉啸叫。
“宋沉玉,你凭什么,连太太都要和大爷和离了,凭什么你要揪着我一个姨娘不放!”
沉玉不以为意,只淡淡说道,“因为你让我娘独守空房十余年,临了却连一个云贵之地也不愿陪着爹爹去?姨娘,咱们为人处世就好比做买卖,既要又要可不行。这些年,你承了宋府大房里所有的里子,如今又想过河拆桥,世上怎会有如此两全其美的事?”
沉玉的一番话,引来厅内众人侧目。
那一道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惊讶探究,亦有藐视不屑。
而曾氏闻言,脸上的激愤之色便更甚了。
只见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发髻散乱,衣衫不整,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
“好啊,好一个做买卖!”曾氏尖声笑道,“二小姐以为这样就完了?”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眼中透着异样的光,“你且等着,咱们来日方长!我一定会……会……”
曾氏没有把话说完,目光随即缓缓落在了已经吓坏了的宋义晗的小脸上。
沉玉神色不变,只轻轻抬手吩咐道,“小刀,送客。”
小刀立刻上前,拽住了人就往外拉。
曾氏还想挣扎,却听小刀咧嘴道,“这位大婶,我劝你别再闹了,再闹,怕是这十两银子也捞不着咯。”
看着曾姨娘被拖走的背影,沉玉久久未曾挪步,直到身后传来了宋义晗的哭闹声。
“姨娘,我要姨娘,姨娘!”半大不小的孩子哭得声嘶力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三少爷不哭。”银霜得了阮氏的示意,连忙上前将宋义晗搂进了怀中,半哄半劝道,“姨娘有事要办,过些日子就会回来看你的。”
而阮氏看着曾氏仓皇奔走的背影,心中竟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意。
她想起这些年,宋濂为了曾氏给她受的那些委屈,想起自己独守空房的每个寂静深夜……
现在看来,真是何其讽刺啊!
就在这时,随着“啪啪啪”的掌声响起,从头到尾看了一出戏的宋宜贞终于缓缓站起了身。
“啧啧,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妹妹和靖远侯府的贵人们走得近了,为人处世果然都不一样了,这赶人的手段当真是了得啊。”
宋宜贞笑着看向沉玉,没察觉到自己话语里带着的那一股子酸气。
“但妹妹有没有想过,这事儿要是让爹爹知道了……”
“姐姐不用操心,曾氏的事,白纸黑字都记着呢,当然得让爹爹知道。”
沉玉退回到阮氏的身边,神色从容坚定道,“有些事,若真不知道了,反而变成了福气呢。”
宋宜贞一愣,刚扬起的笑容瞬间凝结在了嘴角边。
阮氏闻言,整个人也如醍醐灌顶般清醒了起来。
是啊,让宋濂亲眼看见自己最宠爱的女子竟如此绝情绝意,定是比贬官至云贵之地更让他痛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