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宋宜贞只听“哗啦”一声,琉璃盏倾砸在地,飞溅的碎片恰如宋宜贞此时此刻四分五裂的体面。
宋宜贞顿时脸色煞白,耳边嗡嗡作响。
她看见周围宾客们望向自己和刘聿淙的嬉笑眼神,也听见了他们在席间游走的窃窃私语。
原来有些事,越欲盖弥彰,就越大白天下。
宋宜贞自觉被羞辱了一般猛地转身离席,任凭崭新的绣鞋踩过满地的红绸碎屑,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
她就这样跌跌撞撞一路转过了九曲回廊,远离了宴席的喧嚣热闹后,方才停下了脚步。
晚风拂面,稍稍吹散了宋宜贞脸上的燥热。
她扶着一根朱漆廊柱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平复怒恶的心情。
突然,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从不远处的假山后面传来。
宋宜贞本对这些私下盗听不屑一顾,却偏偏在那声音提到“裴三爷”时僵住了脚步。
“姐姐别太难过,要我说裴三爷最是无情的,姐姐又何必为了这种负心汉伤心伤神?”
这甜得发腻的声音极其好认,不是栖霞县主又是谁?
“想当年他与云珮姐姐花前月下,誓言犹在耳边,旁人都道裴、沈两家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可如今云珮姐姐成了月下魂,他竟也潇潇洒洒地和你们沈家来了个两不相干,转头就娶了别人,真是忘恩负义!”
宋宜贞屏住呼吸,提着裙摆悄悄地挪到了太湖石后。
昏黄的夕阳下,她看见栖霞县主一袭嫣红纱裙,轻摇着手中的泥金团扇,满脸的不屑和讪笑。
而她对面站着的,竟是一袭月白襦裙的沈云卿。
此时的沈云卿脸色阴沉,纤细的手指正紧紧攥着腰间玉佩,指节都泛了白。
“许是那人与阿姐……终究有缘无分吧。”
沉默良久,沈云卿缓缓地开口,可声音却轻飘如风,似没了魂魄一般毫无生气。
栖霞县主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嘴角道,“要我说啊,你阿姐去得早也是福气。若她活着瞧见今日这场面,怕是要气死第二回。”
沈云卿蹙眉,难得反驳道,“若我阿姐还在,怎会轮到她一介罪臣之女如此风光招摇地嫁入裴家?”
“可惜了,配不配的,她如今都是靖远侯府的三夫人了。”栖霞冷笑一声,“真是一朝飞升,攀上高枝做凤凰了呢!”
沈云卿闻言,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县主且看吧,侯府高门深宅,她一个乡野长大的粗鄙姑娘,不会有多少能耐的,她宋沉玉肯定得意不了多久的!”
宋宜贞站在暗处,看着沈云卿微微有些扭曲的面庞,忽然觉得无比畅快。
她随即整了整微乱的钗环和衣衫,扯开了一抹笑容后缓步从太湖石后走了出来。
“栖霞县主,沈姐姐,真是巧啊,两位在说什么体己话呢?”
栖霞县主闻言一惊,却在看清了来人以后轻轻笑了起来。
“哎呀,贞姐姐,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说起……侯府新进门的三夫人呢。”
而沈云卿见了她,只满眼冷漠的笑道,“今日也该恭喜宜贞妹妹,你们国公府与靖远侯府是亲上加亲了。”
宋宜贞看着眼前二人,忽然挺直了脊梁,摆着燕国公世子夫人的姿态道,“云卿姐姐真爱说笑,什么亲上加亲?有些缘分啊……”
她说着便转头望向了远处灯火通明的宴厅,声音渐冷,“是真长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