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黄发男骂骂咧咧去开门,却被突然挤进来的身影撞得踉跄。
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律师证:“王越,星芒律所。受陈冰女士委托,处理此次债务纠纷。”
青龙男捏着二锅头的手顿了顿:“律师?老子只要钱。”
“要债可以,但得认清债主。”王越推了推金丝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这是陈雪女士近三年的银行流水,每月十五号准时向‘汇鑫小贷’转账利息;这是装修公司的证明,陈冰名下那套房子根本没动过工;最关键的——”他抽出一张纸拍在碎瓷片上,“这份借款合同上的‘陈冰’签名,经笔迹鉴定,与陈雪女士大学论文签名相似度98。7%。”
客厅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陈雪猛地扑过去要抢文件,却被黄发男一把拽住手腕。
她疼得倒抽冷气,指甲在男人胳膊上抓出几道红痕:“你胡说!我姐自己签的字,关我什么事——”
“陈雪女士。”王越的声音像冰锥,“需要我当庭播放你去年在咖啡厅说的话吗?‘反正她是养女,就算被追债也不敢闹’‘大不了把她嫁去乡下抵账’——”他看向呆若木鸡的陈国栋,“陈先生,需要我解释‘虚假债务转移’和‘恶意欺诈’的法律后果吗?”
青龙男突然把二锅头瓶底重重磕在桌上。
他盯着陈雪哭花的脸,又看了看王越递过来的银行流水,突然笑了:“合着老子被耍了?真正欠钱的是这丫头?”
陈雪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看向陈国栋,又看向林淑芬,可父母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个盯着地上的红酒渍,一个盯着破碎的茶具。
“那……那陈冰呢?”黄发男突然转头,目光扫过玄关,“她刚才是不是在外面?”
陈冰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按,结束了录像。
她转身走向楼梯,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次第亮起。
背后传来青龙男的怒吼:“找!给老子把陈冰找出来——”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前世他们把“养女”当遮羞布,今生,这块布该用来裹他们自己的尸了。
楼道里的风掀起她的衣角,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陆沉。
“证据拿到了。”她接通电话,声音里终于有了丝温度,“明天,该他们尝尝被追着跑的滋味了。”楼道声控灯随着陈冰的脚步依次熄灭,她刚转过楼梯转角,身后便传来陈雪撕心裂肺的尖叫:“爸!他们要卖咱们的别墅!”
陈冰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搭在楼梯扶手上。
金属扶手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却压不住眼底蔓延上来的冷意——前世此刻,她正被陈雪骗去替罪,而这对父母跪在债主脚边,哭着说“养女不听话,我们也没办法”。
如今,因果终于转回他们身上。
“老家伙,三百万本金加利息,今天凑不齐就签卖房委托书!”青龙男的咆哮穿透木门,“你闺女拿这钱买包买表养小白脸,你当老子是慈善机构?”
“不、不能卖别墅!那是小雪的陪嫁房……”林淑芬的声音带着哭腔,突然拔高成尖锐的抽噎,“冰冰呢?冰冰在哪?她是老大,该她还钱——”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陈冰不用看也知道,是黄发男甩了林淑芬一嘴巴:“还敢提那死丫头?人家律师都摆证据了,你当老子是瞎子?”
楼道里有穿堂风掠过,吹得陈冰鬓角的碎发乱颤。
她拿出手机调出录音,里面清晰录着林淑芬三天前的话:“冰冰最孝顺了,让她替小雪签个字怎么了?反正她没血缘,闹大了也没人帮。”
手机在掌心震动,显示是赵经理的来电。
陈冰按下接听键,转身走向楼下,身后的叫骂声渐渐模糊成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