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发红:"我在陈家做了二十年财务顾问。"他看向陈冰,"陈小姐刚工作时,每个月发工资,第一笔转账就是给我孙子交学费。
她怕我面子上过不去,非说'周叔,这是小雪让我转交的'。"他转向被告席,"可陈雪让我转研发资金时,说的是'周叔,我姐反正要当家庭主妇,钱放她账户上碍事'。"
法槌再次落下时,陈冰听见陈母压抑的哭声。
她低头看表,十点十七分——前世的此刻,她正蹲在拘留所的马桶边吐,因为陈雪往她水里下了安眠药,好让她"畏罪自杀"。
庭审结束时,老周把账本装进旧帆布包,走到陈冰面前:"我打算回乡下养老了。"他摸出枚玉扣,"这是你奶奶留下的,当年周淑兰说收着,其实早当掉了。
我上个月在典当行赎回来的。"
陈冰接过玉扣,温度透过掌心渗进血管。
前世她从未见过奶奶的遗物,只听陈母说"早没了"。
"你比他们更适合做这个家的主人。"老周拍了拍她肩膀,转身走向法庭侧门。
"但我已经不是那个家的人了。"陈冰对着他的背影说。
阳光从侧窗斜照进来,在老周背上镀了层金边,像极了前世她在工地搬砖时,看见的黄昏。
"陈小姐。"
王律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冰转身,见他抱着一摞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比法庭的冷光温暖些:"刚才你陈述时,我注意到你对财务流程和法律条款的熟悉程度。"他抽出张名片,"我的律所最近在招顾问,或许。。。可以聊聊?"
陈冰接过名片,指尖触到烫金的"陆沉"二字。
走廊尽头传来法警押解陈母的脚步声,混着陈母断断续续的哭嚎:"小雪。。。小雪什么时候回来。。。"
她望着窗外飘起的梧桐絮,突然笑了。
风掀起她的西装下摆,露出里面藏青的真丝衬衫——那是她用第一笔胜诉金买的,前世她连商场的橱窗都不敢多看。
明天,陈雪就要被押回法庭了。
而今天,她终于活过来了。
陆沉的名片在陈冰掌心压出一道红痕。
他的手指还悬在半空,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像法庭外那截被阳光晒透的大理石柱——和前世那些举着借条砸门的债主不同,这个男人的温度里带着某种让她安心的棱角。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冰垂眼盯着名片上烫金的"陆氏律所",喉结动了动。
前世她连律所玻璃门都不敢推,此刻却能清晰看见名片边缘被自己捏皱的细痕,"您为什么选我?"
陆沉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穿过走廊里浮动的梧桐絮:"今天庭审时,你陈述转账时间线比我背熟的法条还精准。"他指节叩了叩怀里的文件,"还有上周在银行调流水,你一眼就看出陈雪用'嫁妆'做掩护的转账规律——这种对人性的敏锐,不是课本能教的。"
陈冰的睫毛颤了颤。
前世她在工地搬砖时,总听工友说"读书人才懂法律",可此刻她突然明白,那些在凌晨三点替陈母熬药时记下的药费单,在医院走廊替侄子排队时默背的缴费明细,原来早把她磨成了最锋利的尺,能量出所有"亲情"里掺了多少假。
"我想让更多人看清那些披着亲情外衣的豺狼。"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稳。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这句话撞了一下,随即露出极淡的笑:"下周一早九点,我让助理把合同送你新住址。"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对了,陈小姐。"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个牛皮纸袋,"今天庭审录像被几家媒体买了版权,明天可能会有记者蹲守。"他指节敲了敲纸袋,"这是我让人整理的《反网络暴力应对指南》,或许用得上。"
陈冰接过纸袋时,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和她搬砖时磨出的位置一模一样。
"陈冰。"
沙哑的唤声从楼梯口传来。
陈冰转身,看见陈父扶着楼梯扶手站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