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没穿那套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却套着件皱巴巴的polo衫,领口还沾着没擦净的油渍,像极了前世她替侄子煮完粥后,他接过饭盒时的模样。
陈父的手在裤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个泛黄的信封。
他的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是前世在工地搬砖时才会有的痕迹——原来这三年,他也没闲着。
"这是你亲生父母留下的。"他把信封往陈冰手里塞,指腹蹭过她手背的薄茧,"出生证明在最底下,照片。。。照片里那个穿蓝裙子的女人,是你妈。"
陈冰的手指扣住信封。
纸张的触感像前世在废品站翻到的旧课本,带着岁月的潮味。
她没拆,只是垂眸盯着信封角落的水渍——和前世陈母哭着说"冰儿,你妹妹的公司要破产了"时,滴在她手背上的眼泪,是同一种形状。
"为什么现在给我?"她问。
陈父的喉结动了动,望向法庭方向。
陈母的哭嚎已经听不见了,只余法警皮靴踩过瓷砖的声响。"刚才老周说,你每月偷偷给我孙子交学费时,非说是小雪让转的。"他声音发颤,"我才明白,这些年我们。。。我们把真心当垃圾踩,把算计当宝贝捧。"
陈冰的指甲掐进掌心。
前世她在ICU里烧得迷迷糊糊时,陈父站在门口说"养女而已,治什么",此刻他眼里的水光却真实得像要滴下来。
她突然想起老周给的玉扣,正躺在西装内袋里,带着体温。
"谢谢。"她把信封收进包里,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父的肩膀垮了下去,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往楼梯口走。
他的背影佝偻得厉害,比前世在工地搬砖时更矮了半头。
搬离旧居那天,陈冰蹲在客厅地板上,把最后一箱旧物封好。
墙角的老座钟还在走,滴答声和前世陈母拍着她肩膀说"冰儿最乖"时一模一样。
她摸出手机,给中介发了条消息:"钥匙放门口脚垫下,房子按之前说的捐给单亲妈妈互助会。"
新租的公寓在27楼。
陈冰推开阳台门时,晚风卷着城市的灯火涌进来。
她倚着栏杆往下看,车流像串流动的星子,和前世在工地顶楼搬砖时望见的夜景截然不同——那时她总怕自己一个踉跄就栽下去,现在却能安心数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一块,两块,第三块映着月亮。
"叮——"
手机在客厅响了。
陈冰转身时,月光落在她颈间的玉扣上,泛着温润的光。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下周末家族聚会,奶奶说想见见你。"
她盯着短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风掀起她的发梢,把那句"这一次,我为自己活着"吹得很轻,却比前世所有"我错了"都重。
楼下传来收垃圾的三轮车铃声。
陈冰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和三年前在拘留所铁窗前的影子重叠——但这一次,影子的轮廓里多了把刀,刀柄刻着"清醒"二字。
她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兜里。
明天要去律所签合同,后天要陪老周去乡下看他孙子,大后天。。。大后天或许该去商场,买条像样的裙子。
毕竟,有些戏,得穿得漂亮些才好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