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出手机,给王律发了条消息:“下午三点,老宅。”
老宅客厅的空调开得很足,陈母穿着真丝旗袍在地毯上踱步,指甲敲着手机屏幕:“王律师怎么还没来?我让建国联系了银行,说债务重组要赶在月底前——”
“妈。”陈雪涂着唇釉从楼上下来,“急什么?姐不是说这律师特厉害吗?”她瞥了眼陈冰,涂着碎钻甲油的手搭在她肩上,“对吧姐?你挑的人,肯定靠谱。”
陈冰任她搭着,闻到她手腕上的香水味——和前世她用陈冰半年工资买的那瓶一模一样。
玄关传来敲门声,王律穿着深灰西装走进来,袖扣在阳光下闪了闪。
他冲陈冰微微颔首,转向陈父时露出职业微笑:“陈先生,我是王律,受令嫒委托担任家庭法律顾问。”
“委托?”陈母的声音拔高,“冰儿什么时候——”
“妈。”陈冰打断她,“上次说债务的事,我找了专业人士。王律师说能把利息压到最低,还能分期。”她转向王律,“您说吧。”
王律翻开文件夹,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众人:“首先需要梳理所有债务明细。陈太太,您之前提到的二舅借款、建材市场欠款,还有陈小姐(指陈雪)的信用卡分期——”
“哎对!”陈母眼睛一亮,“小雪那三张卡欠了二十万,全算家里头上!”
“可以。”王律推了推眼镜,“但需要所有债务人签字确认。另外,陈家老宅的房产证需要暂时抵押——”
“抵押?”陈父猛地站起来,“那是祖宅!”
“爸,不抵押的话利息降不下来。”陈冰拉住他胳膊,“王律师说这是最稳妥的方案。”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像从前替陈雪顶罪时那样,“我查过,要是逾期。。。法院会查封房子的。”
陈母一把抢过文件,快速扫过条款:“行,签!只要能把债清了,什么都好说。”她抓起钢笔要签,被王律按住手腕:“陈太太,最后一条是关于还款责任人的。”他指了指最后一页,“谁签字,谁承担最终还款义务。”
陈母的笔尖悬在纸页上,突然抬头:“冰儿,你也签。咱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陈冰垂眼点头,接过钢笔时故意手抖,墨迹在“陈冰”二字上晕开一片。
王律不动声色抽走文件:“我先拿去盖章,三日后生效。”
深夜,陈冰窝在公寓飘窗上,盯着电脑屏幕里的音频文件。
微型录音设备是她三天前趁陈母收拾茶几时装的,此刻耳机里传来陈母尖锐的嗓音:“建国,那丫头不是亲生的,迟早要除掉。老宅抵押了怕什么?等债清了,过户给小雪,她能翻出天去?”
“可老陈那边。。。”陈建国的声音带着犹豫。
“他心软!”陈母冷笑,“当年要不是看她能赚钱,早扔回福利院了。现在倒好,敢查领养手续——”
陈冰按下暂停键,把音频拖进加密文件夹。
月光漫过她的肩,照见电脑旁摊开的债务重组协议——王律用红笔圈出的条款在阴影里泛着冷光:“若主债务人逾期未还,债权人可直接执行抵押房产,其他签字人不承担连带责任。”
玄关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陈冰迅速合上电脑,就见刘阿姨举着串葡萄挤进来:“哎哟冰儿,我在楼下看见你爸了!他手里攥着张旧照片,边看边抹眼泪——”她突然瞥见茶几上的协议复印件,凑过去眯眼,“这不是老宅的抵押合同?你妈怎么把房子押了?我跟你说,上回我听你二舅说,你妈藏了张存折在佛龛底下——”
“刘姨吃葡萄。”陈冰递过水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了闪,“您说佛龛?我明天去擦擦灰。”
刘阿姨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盯着陈冰含笑的眼尾,突然想起三十年前在福利院见过的那个女婴——当时院长指着婴儿床说:“这孩子哭起来不吵,像团烧不尽的火。”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刘阿姨攥着葡萄串起身:“我。。。我该回去了。”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冰儿,要是需要帮忙,跟刘姨说。”
陈冰关上门,指尖轻轻敲了敲电脑。
月光从飘窗漫进来,在她脚边铺成银霜。
明天,该让这团火,烧得更旺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