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出手机看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正好是高主任结束门诊的时间。
市立医院住院部七楼,高主任摘下听诊器挂在椅背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水珠顺着窗框爬进他的白大褂口袋,洇湿了半张皱巴巴的快递单复印件。
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杂音。
正准备挂断时,一个压低的女声突然传来:"高主任,3月10日的死亡证明。。。。。。"
他的手猛地一抖,手机砸在桌角,屏幕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他望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每走一格,后颈就多一层冷汗。
雨还在下。
高主任的手机在桌角震得嗡嗡作响,他颤抖着捡起,屏幕裂纹像道狰狞的疤,映出他青白的脸。
匿名电话里的女声还在他耳膜上嗡嗡作响——“伪造死亡证明,协助转移债务,高主任,您知道这够判几年吗?”他扶着桌沿踉跄两步,白大褂口袋里那张被雨水洇湿的快递单复印件突然硌得肋骨生疼。
那是三天前陈母塞给他的,说“小陈医生刚死,家属要留个念想”。
他鬼使神差在死亡证明上盖了章,此刻却觉得那枚鲜红的公章正烧穿他的掌心。
抽屉里的降压药瓶滚落在地,他弯腰去捡,瞥见桌角压着的值班表——3月10日,陈雪“死亡”当天,他明明在急诊室值大夜班,怎么会有时间去确认海外遗体?
手机突然在掌心震动,他差点又把它摔出去。
来电显示是陈母的号码,他接起时声音都在打颤:“陈……陈女士,她查到快递单了,还有曼谷的汇款记录……”
“慌什么?”陈母的声音像块冻硬的石头,“我不是说过,医院那边的账早抹平了?”
“可她连珠宝行的消费记录都挖出来了!”高主任的指甲掐进桌角,“她说要去经侦支队报案,说我们涉嫌诈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母突然冷笑:“你当她真敢闹大?她要是敢把陈雪还活着的事捅出去,陈家这张脸往哪搁?”但高主任听见背景里有瓷器碎裂的脆响,“再撑三天,等我把那笔拆迁款转到国外——”
“三天?”高主任的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她今天下午刚见过李秘书,李助理的衬衫都被汗浸透了!”
陈母突然挂断了电话。
高主任盯着黑屏的手机,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裤腰,像条冰冷的蛇。
陈冰推开门时,厨房飘来糖醋排骨的甜香。
陈母系着印满碎花的围裙,正把最后一碟菜端上餐桌,看见她时眼角的笑纹堆得比平时更密:“冰丫头回来啦?今天买了你爱吃的肋排——”
“啪”的一声,快递单复印件拍在油渍斑驳的桌布上。
陈冰扯过椅子坐下,指节抵着那张“林婉”的签名:“妈,我想知道陈雪到底在哪。”
陈母的汤勺“当啷”掉进汤碗,溅起的热汤烫红了她手背。
她慌忙用围裙擦手,眼神却黏在快递单上:“你……你又发什么疯?小雪都走了两年了……”
“走了?”陈冰抓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慢悠悠剥着包装纸,“走了的人怎么会在3月15日签收从冰岛寄来的快递?走了的人怎么会让陈正往曼谷汇八十万泰铢买红宝石?”她突然倾身向前,盯着陈母瞬间惨白的脸,“妈,你说她坠崖的时候,身上是不是还戴着那颗鸽血红?”
陈母的手指绞着围裙带子,指节泛出青白。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气声:“你……你肯定是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