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墙不是你们的,是咱们全城的。”
“你贴一张纸,我们念一句话。”
“你写一个人,我们记一个命。”
赵五闭了闭眼,最后没拒绝,只说:“那你们要真念,那就别糊弄。”
“该怎么念,就怎么念。”
“别把这墙念成唱戏。”
三月初六当天,命律街破天荒地安静。
从早上开始,墙前铺了一整条长桌,一张纸压一盏灯,一盏灯压一张账。
每份账上,贴着死者名、死因、供药者、抄账人、是否认过错。
百姓排队念,没鞠躬、没哭,就是平平静静地念。
念到第五十七个名字的时候,一个卖馄饨的大叔低头补了一句:
“我不认识这人。”
“但我想让他知道,他没白写。”
“他贴在墙上的,不只是他自己。”
“还有我们。”
念完,他把手里那盏灯重新点了点,放在账下。
墙角那头,一个读书的小孩跟着他爹学念,卡在名字上,“葛”字念了两遍都不对。
赵五站过去,没说“你错了”,只是提了笔,在那张账尾补了三个注音字母。
“小声点慢慢念,念得清楚,不怕错。”
“人家这名字,在这墙上挂了一年了。”
“你一念错,他家人听见了会难受。”
那一整天,赵五一页页账地收,念的人没少,灯也没灭。
有人问:“赵吏,你干嘛不自己念?”
赵五摇头:“我念够了。”
“今天是你们的墙。”
“你们写的命,得你们自己来认。”
“我念的,是明天要贴的新账。”
那天晚上,赵毅也来了。
他没走到墙前。
他站在命律堂屋顶,看着整条街亮着七十六盏灯,一盏灯下一张账。
每张账旁都有人站着。
有人念,有人写,有人发呆。
可没有一个人走。
赵毅低声说了一句:
“我今天不下去。”
“他们要是念得完,我就不动笔。”
“他们要是念不下去——我再写。”
结果一直到半夜,墙念完了,灯没灭。
最末一张账纸,是个不知名的小人物。
死因是“误食试药”,尸体未归,家属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