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才开口:“赵尚书,朕问你,昔年太后娘娘推行女官时,你是如何说的?”
赵闾一愣。
“朕记得。”我缓缓道,“你说女子为官,必乱朝纲。如今二十年过去,女官掌州郡、理刑狱、授学堂,可乱了天下?”
赵闾脸色涨红,无言以对。
我站起身,走到殿中,拿起那具显镜:“这‘奇技**巧’,能将细微之物放大百倍。若用于医道,可察病原。用于农事,可观虫害。”
我转身,看向工部侍郎,“你说海外之物不知根底,那玉米种子,永安已在海外试种两年,亩产皆在五石以上。我大齐良田,亩产不过两石。若此物能活万人,便是末流吗?”
朝堂寂然。
“传旨。”
我走回御案后,提笔书写,“设格物院,由户部侍郎廉辰熙兼任院正,专研格物之学。”
“拨京郊皇庄百亩,试种新作物,由司农寺专人记录。”
我放下笔,目光扫过众臣:“朕知道,你们心中仍有疑虑。但朕的母后曾说过:若前人不敢破旧立新,又何来今之文明?’”
“此事,朕意已决。”
傍晚,我邀水秀至御花园凉亭小酌。
春末夏初,芍药开得正好,大朵大朵的粉白铺了满园。
亭中石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一壶桂花酿。
水秀为我斟酒,动作优雅。
她如今已是朝中重臣,可在我面前,依旧是我记忆中那个温柔睿智的姨母。
“皇上今日在朝堂上,颇有太后娘娘当年的风范。”
她微笑道。
我摇头:“不及母后万一。”
顿了顿,我问出那个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姨母,你说父皇母后之间,究竟是情深,还是责任?”
水秀执杯的手顿了顿。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亭外的蝉鸣都显得聒噪。最后,她轻声道:
“你母后曾对我说过一句话:‘爱不爱的,哪里有那么要紧?我与他先是帝后,是大齐百姓的父母。至于真心……这么多年同甘共苦,早就不必问了。’”
我怔住。
“永宁。”
水秀看着我,目光温柔,“你知道你母后离宫那五年,你父皇是怎么过的吗?”
我摇头。
那时我年纪尚小,有些事记不分明。
水秀:“他几乎不眠不休,把所有精力都用在肃清吏治、推行新政上。”
“有一次,我送奏折去乾清宫,听见他对冯公公说:‘等她归来时,朕要给她一个更好的大齐。她要自由,朕给她;她要盛世,朕也给她。’”
“所以你看,”水秀为我添了酒,“他们之间,早已分不清是情爱还是责任。或许,最深的情爱,就是把对方最在乎的东西,当作自己毕生的责任。”
我仰头饮尽杯中酒,桂花酿的甜香里,泛起一丝苦涩。
想起父皇退位前夜,最后一次与我长谈。
他说:“永宁,朕此生最幸,不是得天下,是得你母后。而她给朕最重的礼,不是子嗣,是让朕懂了:为君者,心要在百姓身上。”
当时我不全懂。
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开始明白了。
暗卫的密报每隔十日送来一次。
父皇母后已离开苏州,沿运河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