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条路上,她可以走得慢一点,等羽翼慢慢丰满,直到足以对抗全世界。
而在这个过程,她应该允许自己害怕,或脆弱。
她不必因此而懊恼。
正想着,一个年轻男人随着上班的人流,踱步到了她们的摊位前。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个子中等,身形偏瘦,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外面套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猴。
男人面容清秀斯文,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温和平静,甚至带着点书卷气的腼腆。
他先在靳芳的针线摊前略略驻足,目光扫过那些纳好的鞋垫和布头,温和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随后,又移到了郑南枝的磁带摊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同志,磁带怎么卖?”
声音不高,语气温和有礼,带着一点本地口音。
郑南枝从思绪中回神,抬头看向男人。
只见眼前的年轻人正微笑看着她,眼神澄澈,脾气很好的样子。
郑南枝立即扯扯唇角,礼貌地回答:
“邓丽君和《霍元甲》插曲两块,其余的三块五。”
“嗯。”男人点点头,目光在摊位上仔细逡巡,随即拿起一盘磁带,手指停留在上面的某一首歌名上,
“我比较喜欢这盘里的歌。”
郑南枝点头:“这里的歌确实都不错的。”
男人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郑南枝的脸上,像是分享:
“昨晚加班回去晚,好像还听到店里有放磁带里面的歌。”
郑南枝不疑有他:
“是呢,这里面的都是现下最流行的歌。”
男人点点头,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灰翳,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就这盘吧。”
他掏出三块五毛,整整齐齐地放在摊位的塑料布上。
“谢谢。”
郑南枝接过钱,把磁带递给他。
男人接过磁带,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郑南枝的手背,触感冰凉。
他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
“抱歉。”
郑南枝不在意笑笑:“没关系。”
男人把磁带揣进兜里,转身汇入了匆匆的上班人流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在一旁默默观察的靳芳,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郑南枝,打趣道:
“妹子,我咋觉得刚刚那年轻人好像对你有意思啊?”
“芳姐说笑了。”
郑南枝丝毫不觉得那个年轻男人对自己有意思,过于腼腆倒是真的。
而且似乎是气血瘀滞、阴寒内盛之相。
他看似清瘦文弱,实则筋肉紧绷如弦,指腹冰凉彻骨,非寻常体虚,倒似……阴寒入骨。
郑南枝眉头微蹙。
她怎么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