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权力游戏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赵家院子里已经忙活开了。赵德贵换上了只有重要场合才穿的藏蓝色中山装,正在堂屋里来回踱步。韩山河注意到,岳父今天特意刮了胡子,连那双常年沾着泥土的皮鞋也擦得锃亮。
“山河,过来。”赵德贵招手叫他,“刘局长十点到,你跟我一起去村口迎接。记住,少说话,多敬酒。”
韩山河点点头,心里却想着昨晚看到的账本。那些姑娘的名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偷瞄了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赵秀兰,她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爹,”韩山河试探着问,“这个刘局长,是什么来头?”
赵德贵的手顿了一下:“县里的实权人物,管着全县粮食调拨。”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韩山河一眼,“你昨天在村里打听他了?”
韩山河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岳父在村里的眼线比他想象的还多。“就随口问了问老张。”
“哼。”赵德贵从柜子里取出一瓶汾酒,“记住,今天这顿饭,关系到下半年咱村的粮价和磨坊的生意。你要是再像在粮站那样逞能,就别进赵家的门!”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重,连赵母都从厨房探出头来。韩山河沉默地低下头,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看个究竟。
九点半,赵德贵带着韩山河来到村口。一同等候的还有村长王有福和几个村委。不多时,一辆绿色吉普车卷着尘土驶来,稳稳停在众人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出头、梳着背头的男人迈步下车。他穿着笔挺的灰色干部服,肚子微微隆起,脸上挂着居高临下的笑容。
“刘局长!欢迎欢迎!”赵德贵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握住对方的手,腰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老赵啊,好久不见!”刘长贵拍拍赵德贵的肩,目光却落在韩山河身上,“这就是你家那位……上门女婿?”
韩山河感到一阵刺痛,但面上不显,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刘局长好。”
刘长贵上下打量着他,突然笑了:“听说你在粮站很威风啊?把我小舅子都给镇住了?”
空气瞬间凝固。赵德贵的脸色变得煞白,王有福赶紧打圆场:“刘局长,年轻人不懂事,您别见怪……”
“哎,我就喜欢有骨气的年轻人!”刘长贵出人意料地大笑,伸手拍了拍韩山河的背,“走,去你家喝两杯!”
回赵家的路上,刘长贵和赵德贵走在前面,低声交谈着什么。韩山河跟在后面,注意到刘长贵右手把玩着一个金闪闪的打火机,时不时“咔嗒”一声掀开盖子。
村委会安排的接风宴设在赵家堂屋。八仙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在80年代末的晋北农村,这绝对是最高规格的招待。刘长贵理所当然地坐了上座,赵德贵和王有福分坐两侧,韩山河被安排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既算家眷,又暗示地位不高。
酒过三巡,刘长贵的话多了起来。从县里的人事变动说到地区的发展规划,每一句都引得在座众人连连点头。韩山河默默观察着这个县里的大人物,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金质打火机上似乎刻着什么字。
“小韩啊,”刘长贵突然把话题转向他,“听说你是矿上下来的?怎么想到当上门女婿了?”
桌上一静。韩山河放下筷子:“家里出了变故,赵叔收留了我。”
“哦?”刘长贵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德贵一眼,“老赵一向……乐于助人。”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质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着,“就像当年帮助那些村里姑娘一样,是吧?”
韩山河的瞳孔骤然收缩。借着倒酒的机会,他看清了打火机上刻的字:“丽华”——正是账本上第一个出现的姑娘名字。
赵德贵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刘局长,您喝多了……”
“哎,开个玩笑嘛!”刘长贵大笑,突然转向韩山河,“小韩,听说你想改良种植方法?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尊重传统啊!”
话题转得突兀,韩山河意识到这是警告。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刘局长,我敬您一杯。之前不懂规矩,请您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