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余生的光
第二天清晨,二春破天荒地涂了点口红,还让女儿帮她盘了个新发型。当林老先生如常出现在店门口时,她鼓起勇气,主动给他倒了杯茶。
“昨天您说的话……我、我想了想。”二春的声音细如蚊呐,“要是您不嫌弃,咱们就先……处处看?”
老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盏小灯笼。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间碰触到她的手背,两人都红了脸。
这一幕被躲在厨房门后偷看的孩子们看得一清二楚。小桃捂着嘴偷笑,铁栓则悄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他们都知道,母亲辛苦了大半辈子,终于等来了属于她的幸福。
二春和林老先生的“相处”进行得很慢,像一首舒缓的老歌。他们一起去公园散步,他教她认花名;她带他去菜市场,教他挑最新鲜的蔬菜。有时店里不忙,他会拿着报纸给她读新闻;下雨天客人少,她就学着泡他爱喝的龙井。
二春从没想过,五十岁的自己还能体验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每次看到林老先生出现在店门口,她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上扬;他若是两天没来,她就忍不住让小桃打电话去问。
小林老师对这段关系乐见其成,经常找借口把父亲
“扔”在店里。渐渐地,“二春家常菜”多了一位常驻的“顾问”——林老先生帮着设计新菜单,教二春用电脑记账,甚至还给店里装了个小书架,放上他精心挑选的书籍。
一个温暖的春日午后,二春正在后厨腌咸菜,林老先生突然走了进来。
“李大姐,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他的表情有些严肃,“我儿子在深圳买了房子,想接我过去住。”
林老先生的话音刚落,二春手里的菜刀就“当啷”
一声砸在了案板上。她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人在她脑袋里猛地敲了一记铜锣。
“深圳?”
这两个字在她唇齿间滚了滚,舌尖尝到了一丝苦涩。她机械地弯腰去捡菜刀,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个遥远的南方大都市,对她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电视里见过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案板上的咸菜散发出辛辣的气味,刺得她眼眶发热。她偷偷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生怕被他看见。这些年来,这个小小的厨房成了她最安心的地方,灶台上的火苗温暖又明亮,案板上的面团柔软又听话。而现在,他突然要把这一切连根拔起。
“我。。。。。。”
二春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想起刚来东莞时,站在高楼底下头晕目眩的感觉;想起第一次坐电梯时,吓得死死抓住铁栓的胳膊。深圳比东莞还要大得多,而且他更害怕这只是林老师想要离开她的托辞罢了。
但更让她心慌的是另一个念头
——要是拒绝了他,是不是就要回到从前那种。。。。。。
一个人守着灶台到天亮的日子?
二春的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围裙边缘,布料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突然想起王福锁当年拖着她头发往井沿上撞时,也是用这种商量的口吻说:“再跑就把你扔井里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会下意识地把所有提议都当成威胁。
可林老先生不是王福锁啊。这个认知像一束光,慢慢照进她混沌的思绪。他会在她切菜时悄悄把老花镜推到她手边,会在下雨天提前来店里帮她收晾在外面的辣椒,会耐心地听她结结巴巴讲完一个毫无笑点的家常琐事。。。。。。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