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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千钧一发显担当（第1页）

第四章：千钧一发显担当

“凭什么？”赵小梅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却倔强地直视父亲，“我想学识字有错吗？想学新技术有错吗？”

“你——”赵有贵刚要发火，李秀兰赶紧从灶台边走过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吃饭呢，吵什么吵。”她给丈夫夹了一筷子咸菜，“小梅也是好学，又不是去做坏事。”她转向女儿，声音柔和但不容反驳：“不过晚上出门是不安全，这样，以后我陪你去，总行了吧？”

赵有贵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晚上要去那个什么夜校看个究竟。他三两口扒完饭，把碗一推，又出门去了地里。秋收在即，地里的活计堆成了山。

傍晚时分，赵有贵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远远看见队部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人，三三两两地站在暮色中聊天，不时爆发出笑声。几个女知青穿着鲜艳的“的确良”衬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故意绕到队部后面，从一扇破窗户往里看。屋里点着三盏煤油灯，光线昏黄但足够明亮。张建军站在前面，黑框眼镜反射着灯光，正在一块小黑板上写字。他的白衬衫已经洗得发黄，但干净整洁，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今天咱们学三个字：'科'、'学'、'种'。”张建军一笔一划地写着，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连起来就是'科学种田'。”

下面的人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赵有贵注意到，自己女儿和李秀兰坐在角落里，小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建军，那专注的神情让老父亲心里一阵发酸。李秀兰则拿着个小本子，认真地跟着描画。

“接下来讲玉米的合理密植。”张建军放下粉笔，拿起几根玉米秆做示范，“传统种法株距太大，浪费地力。根据实验数据，适当缩小株距，亩产能提高两成……”

赵有贵听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讲的东西确实有道理。但他还是看不惯这种做派——一个毛头小子，站在那儿指手画脚，好像比种了几十年地的老农还懂似的。他蹲在窗根下，点起一锅烟，静静地听着。

正想着，突然一声炸雷在头顶响起，震得窗户纸哗啦啦直颤。接着是“哗啦啦”的雨声，秋天的暴雨说来就来，眨眼间就下成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黄土上，溅起一朵朵泥花。

“不好！粮仓！”赵有贵猛然想起，今天晒的粮食还没收进仓！他顾不得躲雨，拔腿就往粮仓跑，身后夜校的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冲进雨里。

粮仓在村西头的高地上，是栋土坯房，顶上铺着茅草。今年雨水特别大，旁边的排水沟已经被冲下来的泥沙堵住了。赵有贵赶到时，水已经漫到了粮仓门口，浑浊的泥水裹挟着枯枝败叶，再晚一步就要淹进去了。

“快！装沙袋！”赵有贵大喊一声，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他抄起旁边的铁锹就开始挖土，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脖子灌进衣领，但他顾不上这些。其他人也纷纷行动起来，但雨太大，装好的沙袋还没垒起来就被冲散了。

“这样不行！”张建军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赵有贵身边，雨水顺着他的眼镜往下流，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得先疏通排水沟！”

“废话！我不知道吗？”赵有贵吼道，雨水灌进他张开的嘴里，呛得他咳嗽起来，“可水这么大，人下去太危险！”

张建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突然转身对跟来的年轻人们喊道：“去知青点把我那卷塑料布拿来！再找几根长木棍！”

赵有贵不知道这小子要搞什么名堂，但眼下情况紧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继续带人垒沙袋，尽量延缓洪水进仓的速度。他的草鞋早已不知去向，赤脚踩在泥水里，被碎石硌得生疼。

不一会儿，几个年轻人抱着大卷塑料布回来了，在暴雨中跌跌撞撞。张建军指挥他们用木棍撑起塑料布，形成一道临时挡水墙，把水流引向旁边的斜坡。同时，他二话不说就跳进齐腰深的水里，冰凉的洪水立刻浸透了他的裤子。他咬着牙，用铁锹猛挖堵塞的排水沟。

“建军！小心！”赵小梅的尖叫声穿透雨幕。赵有贵抬头一看，一段被冲垮的土墙正朝张建军的方向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赵有贵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张建军猛地推开。土墙轰然倒下，溅起巨大的水花，赵有贵自己却被飞溅的碎石划伤了手臂，鲜血顿时涌出来，又被雨水冲淡，在浑浊的水中形成淡红色的细流。

“赵队长！”张建军赶紧扶住他，年轻人的手温暖有力。

“没事！”赵有贵甩开他的手，声音比雨声还大，“赶紧挖你的沟去！”

在两人的配合下，排水沟终于通了，洪水改变了方向，粮仓保住了。所有人都成了落汤鸡，头发贴在脸上，衣服湿漉漉地往下滴水，但看着安然无恙的粮食，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赵小梅挤到父亲身边，用袖子去擦他手臂上的血，被他轻轻推开。

“赵队长，谢谢您。”回去的路上，张建军诚恳地说，眼镜片上全是水珠，“要不是您推我那一下……”

“少废话。”赵有贵打断他，但语气已经不那么生硬了，“你那塑料布的法子……不错。”

张建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是书上看的。赵队长的手臂……”

“皮外伤，不碍事。”赵有贵摆摆手，突然看见赵小梅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干毛巾，眼睛却盯着张建军。

老父亲心里一阵酸涩，女儿长大了，眼里有了别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偏偏是他的竞争对手。

“爹，您没事吧？”赵小梅终于走过来，把毛巾递给赵有贵，眼睛却不住地往张建军身上瞟。

“死不了。”赵有贵接过毛巾，没好气地说，“回家！”